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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秋指尖的竹叶碎屑簌簌往下落,目光掠过林笛安垂在身侧的手,忽然开口,语气散漫得像是在闲谈。
严秋“今夜雾重,怕是要起风了。”
这话听着寻常,林笛安却眸光微动,垂眸看着脚下的枯叶,声音依旧清淡。
林笛安“风来,自有去处。”
苏蕴熙正低头擦拭眼角的泪痕,闻言只觉得两人的对话有些没头没尾,却没多想。
夜里起风本就是常事。
苏苓屿攥着刀的手青筋突突直跳,眉头紧锁,只觉得这两人的气场莫名契合,却猜不透这两句闲话里藏着什么。
唯有严秋和林笛安清楚,这是正骸的暗语。
雾重,是说局势复杂,耳目众多。
起风,是提醒计划该启动了。
风来自有去处,则是林笛安在回应,我已有安排,无需担心。
……
严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,转瞬即逝。
她抬眼看向苏苓屿,语气又恢复了方才的倨傲。
严秋“守正盟主力叛逃,蚀骨殿怕是要扫榻相迎。”
严秋“不过,你这副狼狈模样,怕是入不了裴时夜的眼。”
苏苓屿“我如何,与你无关。”
苏苓屿猛地抬眼,眼底的猩红褪尽,只剩一片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她是真的要叛。
守正盟的正义牌坊压得她喘不过气,那些道貌岸然的算计,远比蚀骨殿的刀光更刺骨。
可她唯独不想让林笛安知道。
她总记得,当年在正骸训练营外,林笛安攥着她的手腕,她说。
林笛安“姐姐会护着你。”
记得一起进入守正盟,两人偷溜出去看星星,她说。
林笛安“守正盟很好,有你在,就很好。”
“……”
林笛安是裴念涵的妹妹,是守正盟最忠心的利刃,这是苏苓屿刻在骨子里的认知。
此刻被撞破,她退无可退,只能赌。
赌这个曾经的姐姐、最好的玩伴,会念着旧情,会为她留一丝余地,哪怕只有零碎的希望。
苏苓屿的喉结滚了滚,忽然收了刀,刀鞘碰撞的脆响划破夜色。
她看着林笛安,目光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。
苏苓屿“姐姐……我知道,你恨叛徒。”
林笛安抬眸,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,没说话。
苏苓屿“但守正盟……”
苏苓屿的声音发颤,却依旧硬着头皮往下说。
苏苓屿“它早就不是你我当年想的样子了。”
苏苓屿“队长她……”
她没敢说下去,只是死死盯着林笛安的眼睛,像是要从那片深水里,捞出一点哪怕是怜悯的光。
林笛安终于动了动,往前走了两步。
她没看苏苓屿,只是抬手,拂去了她肩头沾着的一片枯叶。
指尖触到衣料的瞬间,苏苓屿浑身一僵,攥紧的拳头松了又紧。
林笛安“刀上的血,该擦了。”
林笛安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碎了什么。
这话是对苏苓屿说的,却也是说给严秋听的。
擦去血迹,是正骸的暗语:抹去破绽,继续按原定计划行事。
严秋心领神会,袖手而立,不再多言。
苏蕴熙看着林笛安,忽然开口,声音温柔却带着几分笃定。
苏蕴熙“林姑娘,你和我们队长……认识?”
她虽不知暗语,却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那股心照不宣的默契,绝非初见。
苏蕴熙目光炯炯,眼中带着敏锐。
林笛安抬眸,目光落在苏蕴熙脸上,没承认,也没否认。
林笛安“见过。”
一个见过,轻描淡写。
却让严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,也让苏苓屿悬着的心,轻轻落了半分。
她赌赢了吗?
苏苓屿看着林笛安转身时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,好像藏着一点,属于她的光。
这场棋局,落子无声,却步步惊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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