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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掠过树梢,卷起一阵细碎的响动。
树后阴影里,林笛安静立良久。
她靠着粗糙的树干,指尖垂在身侧,银簪被攥得冰凉。
她话少,素来不爱掺和这些喧闹场面,此刻更是连呼吸都压得极轻,唯有那双眸子,在夜色里亮得惊人,将场中三人的神色、动作,乃至苏苓屿攥刀时指节的青白,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直到苏蕴熙的哭声染上浓重的绝望,她才动了动。
没有多余的声响,她只是缓步从树后走出来,身形挺拔,周身敛着的气场在踏出阴影的刹那,无声散开。
苏苓屿的瞳孔骤然收缩,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,竟漫上一丝慌乱。
苏苓屿“……姐姐?”
她的声音发紧,连带着握刀的力道都松了松,那声“姐姐”,还是从前两人形影不离时的叫法,熟稔得能烫进骨血里。
林笛安终于开口,声音很淡,没什么起伏,听不出情绪。
林笛安“别吓她。”
三个字,落点清晰。
苏蕴熙一怔,哭声蓦地顿住,她抬手拭去眼泪,目光在林笛安和苏苓屿之间流转,若有所思。
严秋挑了挑眉,袖中的暗器悄然收回。
旁人只当这是两人的劝解,唯有她听懂了那潜台词:别演太过。
苏苓屿喉结滚了滚,眼底的猩红淡下去,只剩一片复杂的晦暗。
她看着林笛安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苏苓屿“姐姐怎么在这?”
林笛安没答,只目光扫过她刀刃上的血迹,又落回她肩头的起伏,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,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。
她走到苏蕴熙身边,伸手,指尖极轻地落在她肩膀,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。
苏蕴熙没有躲闪,只是抬眸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。
她虽不知内情,却能察觉到这两人之间,有旁人看不懂的默契。
林笛安看透了苏苓屿眼底的戾气是伪装,看透了她肩头的起伏不是疲惫,而是隐忍的痛楚。
她看透了严秋看似警惕的模样下,藏着几分顺水推舟的盘算。
更看透了,苏苓屿那句叛变的背后,藏着怎样一场牵动守正盟与蚀骨殿的惊天算计。
可她偏不戳破。
她只是看着苏苓屿,语气依旧清淡。
林笛安“刀拿稳。”
这三个字,落在严秋耳里,却是一声时隔多年的暗号。
当年在正骸的训练场,她也是这样对林笛安说。
严秋“刀拿稳,别让他们看出破绽。”
苏苓屿一怔,下意识攥紧了刀柄。
严秋的目光在林笛安和苏苓屿之间转了一圈,眸色深沉。
旁人只道这守正盟队长的妹妹少言寡语、气场难测,唯有她清楚——
这是她们埋了多年的棋,终于要在今夜,落子了。
夜色更深,浓云遮月。
林笛安垂在身侧的手指,轻轻蜷了蜷,眼底的光,深不见底。
严秋指尖的竹叶碎屑簌簌往下落,目光掠过林笛安垂在身侧的手,忽然开口,语气散漫得像是在闲谈。
严秋“今夜雾重,怕是要起风了。”
这话听着寻常,林笛安却眸光微动,垂眸看着脚下的枯叶,声音依旧清淡。
林笛安“风来,自有去处。”
苏蕴熙正低头擦拭眼角的泪痕,闻言只觉得两人的对话有些没头没尾,却没多想。
夜里起风本就是常事。
苏苓屿攥着刀的手青筋突突直跳,眉头紧锁,只觉得这两人的气场莫名契合,却猜不透这两句闲话里藏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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