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溯月醒来时，身上的伤口隔着衣物被洒上了伤药简单包扎，一件玄色外袍披在身上，由于失血而骤降的体温在暖和的帐中逐渐回升。

烛火在帐中不安地跳动。

一如林溯月此时的心绪。

熟悉的声响从帐外传来，守在帐外的人是肖珏的亲信飞奴。

林溯月安心了许多，她心知，鸣水一战于肖珏而言是永远不会翻篇的过往，肖珏要调查鸣水之战的真相，何如非在朝上当堂反水，也是他所疑心的。

而林溯月是朔月，是何如非的贴身侍女。

无疑是送上门的线索。

肖珏是不会将这到手的线索交还给何如非。

在肖珏的军帐中醒来，林溯月知道，这一局，她赌赢了。

可肖珏，也不是个好糊弄的。林溯月想着，叹了口气。

肖珏手上端着热粥，掀开帐帘走进来是时候，林溯月正望着帐顶出神。

林溯月想过，肖珏会用许多种方式问起鸣水之事，可鸣水一战时，自己并不在师妹身边，回京后，也未见到师妹。肖珏想知道的，她也无法解答。

更何况，何宴的事情是个秘密。

肖珏将碗搁在一旁，没有主动开口，倒是林溯月先出了声。

林溯月“肖公子可听说过在玉华寺养病的何小姐，她如今……如何了？”

肖珏“听闻朔月姑娘早年时常探望飞鸿将军在玉华寺养病的妹妹。”

肖珏“我离开曜京前，听闻，她已于玉华寺病逝了。”

林溯月“多谢肖公子。”

肖珏“这一天一夜，你睡得可还安稳？”

肖珏“我昨夜梦见了父亲。”

肖珏换了话题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。

肖珏“他浑身浴血，站在我面前，手里握着染血的军旗，他说，何如非一定会来。”

肖珏“我今日不问他为何来迟，我只问一件事，何如非按兵不动、坐视我父亲与三万士兵踏入死地时，他手中，可还依旧握着我父亲赠的那把青琅剑？他可还记得我父亲赠剑时，所说的“护山河，卫百姓”？”

他不问何如非在鸣水一战的是非对错，而是直接刺中了命穴——飞鸿将军的初心。

林溯月的思绪仍然停留在“玉华寺病逝”一事上，只有她知晓，他口中的何如非是何宴，而何宴的初心……

林溯月虽未陪着何宴亲历此事，也不知鸣水一战隐情究竟为何，但她相信，相信她心中的肖仲武大将军，也相信她心中的那位飞鸿将军，“护山河、卫百姓”便是她的初心，无论何时，发生何事，她的初心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。
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肖珏不再追问，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可这沉默本身，就是沉重的拷问。

帐外，北风卷起沙尘拍打在营帐上，发出阵阵声响，宛如那三万未曾安息的英灵，一同等待着一声回答。

林溯月“我不过是寻常侍女，飞鸿将军之事，我自无可奉告。”

林溯月始终没有去看肖珏，只是怔怔望着帐顶，仿佛透过那里看见了许多回忆的画面。

帐内的烛火跃动的光芒在她湿润的眼眸里摇晃，像一簇挣扎着不肯熄灭的微弱焰火。

肖珏离开帐子时，她克制不住出声，始终重复着这些年最熟悉也最亲近的名字。

林溯月“何如非……何如非……”

只有她知晓，这名字背后代表着两个人，所以她颤抖的声线始终重复念着，时而痛心，时而愤恨，时而惋惜，时而不解……

直到声音哽住，泪水无声滚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