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魏庆元十四年,“何如非”入学贤昌馆。
何宴虽不是头一回扮做何如非,但进入贤昌馆这尽是男子之地听学,却是比在何府里,处境更加艰难。在贤昌馆,她所走的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林溯月“师父,你说这世上为何有人明明是在关心人,却不想让人知晓呢?”
柳不忘放下手中书卷,目光越过院内的野菊花,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。
柳不忘“月儿,你可知冬日结冰的湖面下,水是暖的?”
柳不忘“这世上有些人,就如这冬日湖水,面上虽是冷的,底下却藏着暖意。”
林溯月问出口时,柳不忘便知晓她在琢磨着什么。
这些时日,“何如非”在贤昌馆内,林溯月总是放心不下,便总是偷溜进贤昌馆探望自家师妹。
不去不知道,去了才知晓。“何如非”平日里面对的不仅是课业上的压力,还要受不少世家子弟排挤。
林溯月碍于身份不能现身替自家师妹出气,只能研究做些点心送给她,为她打气。
而正是因她藏在暗处,才发觉这馆内竟有好心人暗中照拂“何如非”。而这位好心人,竟是平日里表现最冷漠的肖家少爷。
柳不忘“他不说,是因那暖意本就不是为了叫人知晓才存在的。”
林溯月“那这人可真是别扭。”
林溯月“既然做的是好事,为何要藏?”
柳不忘“她为了隐藏身份,在贤昌馆内一向独来独往。”
柳不忘“而有些关怀一旦说破,就成了负担。”
柳不忘“这份心意,贵在不知。”
林溯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,眼眸却是一亮。
林溯月“看来这人,不仅人美心善,还如此心细。”
次日,林溯月送点心时,特意做了两份一模一样的。一份给自家师妹,另一份……
柳不忘瞧着今日自家徒儿特意将点心做了两份,心里正暖着,却见林溯月将另一份点心装入了食盒中。
柳不忘“给师父的点心就不必装在食盒里……诶?”
林溯月“师父,我去一趟贤昌馆。很快便回。”
贤昌馆门口,林溯月将点心交给何宴后便离开,
却没有朝着师父小院的方向去,而是绕到了贤昌馆的后街,随后轻车熟路地翻墙潜入。
她准备的另一份食盒,被她放在了贤昌馆后园的石桌上——每日的这个时辰,肖珏会在此处独自温书。
食盒下压着张素笺,只题了一句诗,没有署名。
“春雨虽无言,草木自青深。”
不曾言明的关怀,就如那润物无声的春雨。
肖珏手上握着素笺,指尖在墨迹上停留了片刻。他惯常淡漠的唇角扯出了一抹笑,如冬日结冰的湖面之上,气温回暖时裂开的第一道缝。
他没有带走食盒,却将素笺仔细折好,收进了贴身锦囊。
那日后,石桌上的点心每隔三五日便会更新样式。
有时是桂花糕、有时是栗子酥,每次都压着新的素笺。
“夜读需暖胃。”
下方另有一行更小的字迹,似是斟酌后添上的。
“点心用桂花蜜调过,性温,可配热茶。”
肖珏最后一次见到食盒与素笺出现,是在贤昌馆最后的年头,上元节那日。
虽着食盒与素笺一同出现的,还有一尾剑穗。
“乘风好去,长空万里。此后山河阔,愿君自在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