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莲花醒来时,便觉浑身气血奔涌,是这十余年未有的通畅。纠缠于体内十年的碧茶之毒,竟真如积雪消融。
然后他看见了她。
鹿寒语躺在不远处的藤椅上,月白中衣已被汗水浸透,脸色苍白,湿发贴在脸颊。见李莲花苏醒,她才开口,语气轻缓。
“毒清了,你运气试试。”

李莲花依言催动内力,曾经受碧茶所滞的经脉此刻如江河奔流。
顾不上欣喜,李莲花始终有些担心鹿寒语的状况,随即便起身上前搭她的脉。
鹿寒语下意识撤手躲开,奈何身子虚弱,还是被他擒住了手腕。

“你……”
李莲花喉头发紧,质问的话怎么也说不出。
“寒心诀的确是绝世功法,可惜我终究不是玄霜派正经传人,功夫不到家,只懂如何练,不懂如何救人……只能用这种笨办法。”

“但以我二十余年的寒心诀修为,换你不受碧茶之苦,很划算的买卖……只是,你这楼,我一时半刻修不好了……”

李莲花僵在原地,双手无意识攥紧,只顾盯着眼前人此刻格外苍白的笑脸,内心懊悔。
鹿寒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重重咳了几声,可怜兮兮地开口。
“李神医,你终于醒了,这衣裳湿着我实在没力气换,刚又吹了冷风,我好像得了风寒。”

“如今我这弱不禁风,今后病痛肯定少不了……李神医若是想谢我,不如往后我的诊金全免呜!”

鹿寒语没来得及反应,口中丹药还未开口便已咽下。
“你给我喂了什么?”

见鹿寒语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李莲花有些恨铁不成钢,故意道。

“毒药。”
“啊!李莲花!你恩将仇报啊!我只是失了武功!没说要退出江湖了却残生啊!”

“武功尽失还可以再练嘛……”

见李莲花不听自己的叫唤,忙着收拾东西提起少师一副要出门的样子,鹿寒语忙转了话头。
“李莲花,你要去哪儿?”


“找关河梦,他兴许有恢复你武功的办法。”
鹿寒语见李莲花认真的神情,也顾不上躺在藤椅上卖惨,立刻起身追了出去。
见鹿寒语满身是汗,中衣湿着就跑了出来,李莲花担心她真的着凉,急忙解了外袍披在他身上。瞧见她眼底乌青,李莲花重重叹了口气。

“你一夜未睡?”
“没人护法,怕出岔子。”


“怎么不等天亮,叫方多病帮你?”
“你昨夜难得答应了我为你解毒,当然要尽快解决,免得你又跑路……”

“不过,我的确也有私心。”

说到此处,鹿寒语眼底划过一丝狡黠。

“说吧。”
“总归还是要跑路的,只不过,是我们一起。”

待鹿寒语沐浴更衣,喝下李莲花煎的温补汤药后,决定开始补眠。一觉醒来,便见李莲花一身红衣坐于桌前,一如当年的李相夷。
“……李莲花。”

李莲花闻言起身,一手端着刚倒好的温热茶水,将她扶起。
“你回四顾门了?”


“是啊,今日公审彼丘。他早有悔过之意,何况此次角丽谯找上他,他还一直暗中帮助四顾门。我既然没有死,彼丘总不至于落到如此结局。”
“没死是因为你吉人自有天相。与他云彼丘何干?”

鹿寒语见李莲花不接话,只淡淡笑着,仍觉得气恼。
“看来我要把你拐跑的想法总归没错……”

“真是有些想念李相夷了,若是相夷门主,一定早就提剑砍了那云彼丘。”

鹿寒语愤愤说着,伸手便要去接李莲花递来的那杯茶。
谁料李莲花听了她的话,端着杯的手后撤了半分,让她捞了个空。

“若是从前的李相夷,可不会这样任劳任怨为你端茶倒水。”
“不,相夷心善,还是会照顾武功尽失的可怜人的。”


“照顾谈不上……”
鹿寒语只能眼巴巴看着面前的李莲花将杯中茶径自一饮而尽。

“他会让你立刻起床练功,也说不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