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,鹿寒语第一次向李莲花说起自己的身世。
李莲花“十多年前,还未入四顾门时,你便行事高调,就是为了转移视线。让大家以为你是玄霜派遗孤。”
鹿寒语“是。起初,我是天远镖局的少东家,是南胤遗族封氏家族,长子封柷的女儿。”
鹿寒语“父亲不愿封氏一辈子困在那虚妄的复国梦中,毕竟圣上是个明君,而当今世道清平,无论是以什么理由挑起纷争,受苦受难的还是百姓。”
鹿寒语“更何况,封氏一族为了复国大计,不惜牺牲无辜之人,这一路走来,你也看到了,为了那人头煞,祸害了多少无辜的武林人士。”
鹿寒语“为了实现他们的家族使命,牺牲的不止是整个玄霜派,就连封氏家族内部也免不了兄弟阋墙,手足相残。将使命奉为圭臬,漠视同族如飞蛾扑火,白白送命。”
鹿寒语“父亲当年欲脱离万圣道,叛出了封氏。但父亲也没有想到,封磬会如此心狠手辣。为确保不走漏风声,竟然派人屠戮天远镖局。”
鹿寒语“当年随父亲叛出封家之人,如今只剩下我。起初封磬也并没有要将我赶尽杀绝。毕竟我体内也有痋虫,他想我仍会受制于他。”
鹿寒语“说到底,父亲被复国大业牵绊一生,好不容易想通了,要走自己的路,却被灭口。终是为此断送了一生。”
鹿寒语“我原本想着积蓄力量,有朝一日定要找万圣道算总账。可是单孤刀与封磬相认了。眼看着封氏一族百年来的付出要看到结果。我……”
李莲花“身为封氏血脉,你不忍心封氏就这么断送了家族前程。所以你犹豫了。你觉得,如果站在万圣道和单孤刀的对立面,就是背叛了南胤。”
鹿寒语“直到东海一战,单孤刀假死设计害了四顾门和金鸳盟……此事我事先并不知情。但事情发生我已无法挽回。所幸你还在。”
鹿寒语“李相夷,我很庆幸你还活着……哪怕是以李莲花的身份,只要你还活着。”
李莲花“因为只要李相夷还活着,无论是以何种面目活着,你心底的负罪感便会消减许多。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。”
鹿寒语“可是,当年的事情也不是李相夷的错。如今的李莲花,也该活下去。”
鹿寒语“当年的李相夷,只是太喜欢把所有的责任都背在自己一人的肩上了。但这世上,不是所有的事都要一个人背负的。这话,我最想和父亲说。可惜他听不到了。”
鹿寒语“你觉得辜负了当年牺牲在东海的兄弟们,可是那并非是你一人的责任。四顾门门徒,选择追随门主,便已经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你。”
鹿寒语“李相夷认为是自己一意孤行导致了当初的局面,可是罪魁祸首论起来,单孤刀,角丽谯,云彼丘,万圣道……根本轮不到李相夷。”
鹿寒语“这些年,我心困于此,对你,对石水,始终做不到磊落。可是相夷……李莲花,你知道吗?直到那日,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。”
鹿寒语说着,嘴角扯出一抹苦笑。
鹿寒语“说来可笑,我纠结于此二十年……”
鹿寒语“却原来,我并非封氏血脉。而是当年封磬为了寻找萱公主血脉时,为防走漏风声,要被灭口的乞儿……”
鹿寒语“当年我受了惊吓记忆全无,父亲许是见我可怜,说是与我有缘,便将我带回了万圣道。就这样,我成了一禾与一川的堂姐。”
知道真相的那一刻,鹿寒语的心结也随之消散。
鹿寒语“起初,我只觉得一直压在胸口的石头突然消失了,呼吸都变得顺畅了,想着自己终于可以卸下这沉重的担子,我突然笑了,笑自己多年困于此,笑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,笑那些无谓的执拗。”
鹿寒语“我以为我会很轻松,很开心……可随之而来的,便是空虚。心里的空虚。好像我这一次卸下了太多,彻底把心搬空了似的。”
鹿寒语“于是我就想,既然我不必在再受困于此,那还不是天高任鸟飞……我要报仇,不只是为了父亲,也是为了在这场所谓的大业中无辜牺牲的人。”
鹿寒语“此间事了,只余一事未成。我要给你解毒。”
鹿寒语“李莲花,你可以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命。但那也要我为你解了毒再说。”
鹿寒语“毕竟这些年,我总是觉得亏欠你许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