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情树的金光褪尽时,苏挽月的指尖还悬在半空——那里仿佛还留着无暮最后吻她时的温度。她跪在满是碎雪的泥地里,望着树根间若隐若现的绯色剑意,突然想起五百年前雪地里,那片被她含在嘴里的竹叶,也是这样带着刺骨的暖。
“醒了?”涂山容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狐眼映着树影婆娑,“无暮公子的剑意已经融入苦情树根系,现在只有彻底毁掉妄心核心,才能让他的‘长明剑意’重新凝形。”她递来半片修复的镜花幻灵扇,扇面上浮现出祖祠地底的地图,“记住,妄心核心里全是历代家主的杀子执念,你看到的一切……未必是真。”
祖祠地底的裂缝里升腾着血色雾气,苏挽月握着无暮留下的玉簪,尾椎骨的“长明”剑意与簪头竹节共振。镜花幻灵扇的碎片在前方引路,每一步都踏在历代王权家主的剑意残片上,她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回荡:“杀子!唯有杀子,方能稳固剑意!”
“我娘说过,净心灵脉能看见人心底的善。”她对着雾气呢喃,指尖抚过玉簪上的双生竹节,“那我就偏要看看,妄心背后藏着的,到底是初代家主的恶,还是历代家主的痛。”
雾气突然散开,巨大的石碑矗立在血色湖中央,碑面上“妄心”二字正在吞噬湖中的剑意残片。黑狐左使站在碑顶,手中残卷已被血色浸透,七根尾巴正将湖中的“杀子执念”抽向石碑:“苏挽月,你以为苦情树能护住无暮?他的剑意现在就像块甜美的糕点,等着被妄心——”
话未说完,苏挽月的镜花幻灵扇突然展开。扇面上不是幻境,而是五百年前母亲临终的画面:她躺在涂山的竹床上,指尖抚过苏挽月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印记,轻声说:“若有一日你遇见姓王权的少年,记得问他,当年的竹叶,是否还带着雪香。”
血色湖水突然沸腾,苏挽月被一股巨力拖入湖底。她看见湖底沉满了断穗的剑,每柄剑上都刻着“平安”,却都缺了半片竹叶——那是历代王权家主试图反抗旧规的证明,却都被妄心剑意吞噬。
“这些剑……都是无暮的祖先。”她的泪融入湖水,净心灵脉突然觉醒,湖底的剑竟开始发出微光,“他们不是想杀子,是想让孩子带着‘平安’活下去,所以才自愿成为妄心的养料。”
黑狐左使的咒骂声从湖面传来,他的尾巴卷起石碑上的“妄心”二字,砸向苏挽月。千钧一发之际,湖底的断剑突然飞起,用残破的剑穗为她撑起光盾。她认出其中一柄剑的穗子,正是无暮剑穗的前身,上面刻着与他相同的“平安”剑意。
“原来妄心剑意,是初代家主害怕自己的剑意失传,所以用杀子执念凝聚的怪物。”她握紧玉簪,尾椎骨的“长明”剑意突然与湖底剑意共鸣,“而真正的王权剑意,从来不是杀戮,是守护——就像无暮当年护着我,就像他母亲护着他。”
石碑在苏挽月的吼声中出现裂痕,黑狐左使惊恐地看着湖底的断剑组成剑阵,每柄剑的剑穗都在向她手中的玉簪靠拢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被骗了——初代家主留下的不是妄心剑意,而是“双生剑意必能破妄”的希望,而苏挽月的净心灵脉,正是点燃这希望的火种。
“你以为毁掉石碑就能救无暮?”左使突然狞笑,将残卷按进石碑裂缝,“别忘了,双生剑意的契约是‘同生共死’,现在无暮的剑意被困在苦情树里,你若毁掉妄心核心,他就会——”
话未说完,石碑突然炸裂。苏挽月被气浪掀飞,却在落地时看见裂缝中透出的绯色剑光——是无暮的“长明剑意”,正顺着她尾椎骨的印记涌入体内。她终于想起容容说的“共生共灭”不是诅咒,而是祝福:双生剑意从未分开,它们只是在等一个能让它们并肩的人。
“无暮,是你吗?”她伸手触碰剑光,眼前闪过无数画面:无暮在剑冢为她挡剑、在祖祠为她刻字、在苦情树下为她留下“长明”。剑光中传来他的声音,混着风雪与檀香:“挽月,记得我们在剑冢说的吗?这次,我们一起破局。”
黑狐左使的尾巴在此时缠上她的脖颈,七根倒刺扎进她心口:“去死吧!妄心剑意已经吞噬了双生剑意,现在——”话未说完,他的瞳孔突然骤缩,因为苏挽月心口流出的血,竟在他尾巴上开出绯色剑花。
“你错了。”苏挽月握住他的尾巴,净心灵脉与“长明”剑意同时爆发,“双生剑意从来不是被吞噬,是在等我这个净心者,用爱将它们唤醒。”她抬头,看见苦情树的金光穿透地底,在她掌心凝聚出完整的“平安长明”剑穗。
左使的惨叫中,血色湖水开始退去。苏挽月看着露出真容的妄心核心——那是个巨大的剑穗,缺了半片竹叶,而她手中的玉簪,正缓缓填补那个缺口。当最后一道缝隙被填满时,整个地底突然安静,只剩下无暮的剑意,在她体内轻轻震荡。
“原来初代家主的妄心,是怕后人忘记剑意的初心。”她抚摸着剑穗,终于明白母亲遗言的意思,“净心灵脉不是钥匙,是镜子,照出每个王权家主心里,藏着的那个不想杀子的自己。”
苦情树的金光再次亮起时,苏挽月发现自己回到了祖祠。石碑已经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刻着双生竹节的石壁,上面浮现出无暮的身影,却透明得像随时会消散。
“无暮!”她扑过去,却穿过了他的身体。
“别怕,我的剑意已经和苦情树融合。”他的声音从石壁中传来,指尖虚虚划过她的脸颊,“现在妄心核心被毁掉,王权家的旧规也该结束了——但在那之前,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。”
苏挽月看着他眼中的悲痛,突然想起湖底的断剑——那些历代家主,其实都留着半片“平安”剑意,藏在每个王权继承人的剑穗里。而无暮,作为双生剑意的宿主,必须承担起让这些剑意重见天日的责任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握紧玉簪,尾椎骨的狐尾重新凝聚成九道,“我们要去王权家,让所有修士看见,剑意不该是杀戮的借口,而是守护的信念。”
话未说完,祖祠外突然传来马蹄声。她听见人类修士的惊呼,还有涂山雅雅的冷笑:“王权家的老东西们,真当涂山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?”
苏挽月望向石壁,无暮的身影正在逐渐清晰。他微笑着,向她伸出手,虽然指尖还带着透明的光:“挽月,还记得五百年前你问我要名字吗?现在我可以完整地告诉你——”
话未说完,石壁突然震动。苏挽月眼睁睁看着无暮的身影再次破碎,而祖祠门口,王权保守派修士正抬着染血的王权剑,剑穗上的竹叶,正是她在湖底见过的,缺了半片的“妄心”残穗。
“不好!”她突然想起黑狐左使临终前的狞笑,“残卷!他们拿到了初代家主的剑意契约,现在要——”
话未说完,王权剑的剑光已劈来。苏挽月本能地展开镜花幻灵扇,却看见扇面上浮现的不是幻境,而是苦情树深处的画面:无暮的剑意正在被契约抽取,而契约的另一端,连接着的,竟是她从未见过的,王权家真正的禁术——“剑意轮回”。
(第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