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祠的青瓦在头顶碎裂成齑粉时,无暮的剑意盾正濒临崩溃。他抱着苏挽月撞破后窗,落地瞬间用后背挡住飞溅的砖石,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却比不上掌心的空茫——方才触碰母亲灵位时,他分明感觉到体内的剑意正在与地底的妄心核心产生共鸣,就像有根看不见的线,正将他往石碑里拽。
“疼吗?”苏挽月的指尖划过他渗血的衣领,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剑意勉强凝聚出半片光盾,“涂山就在南边,容容姐说过,只要到了苦情树下……”
话未说完,地底突然传来尖啸。黑狐左使的身影从坍塌的祖祠中冲出,七根尾巴卷着血河剑意,在两人身后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:“跑?你们以为涂山的破树能挡住初代家主的妄心?”他抬手,苏挽月胸前的银铃残片突然发烫,“别忘了,她的血已经激活了祖祠石碑,现在妄心剑意正在吞噬双生剑意——
涂山的细雪落在无暮睫毛上,他望着前方若隐若现的朱红牌楼,突然想起十岁那年随母亲来此求药,看见苦情树时母亲曾说:“若有一天你觉得剑意冷了,就来树下找涂山二当家,她藏着比王权剑更暖的东西。”
此刻他怀中的苏挽月正在发抖,她的狐尾只剩三根虚淡的影子,却仍固执地用妖力修补他后背的伤口。无暮突然低头,吻了吻她冰凉的额角:“别怕,当年你用尾毛给我续过三次命,这次换我用剑意给你当路引。”
牌楼前的雾突然散开,涂山容容的身影倚着朱红廊柱,手中的镜花幻灵扇正缓缓转动:“可算来了,再晚半刻,无暮公子体内的双生剑意就要被妄心啃光了。”她指尖轻点,苦情树方向飘来三朵暖云,“先带他去‘忆梦泉’,那里的水能护住剑意裂痕——至于你,小挽月,该看看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了。”
忆梦泉的水雾裹着桃花香,无暮浸在泉水中,看着苏挽月蹲在池边,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剑意正与池底的狐纹共鸣。容容递来的木盒在她掌心发烫,掀开盖子的瞬间,一片染着金粉的竹叶飘出,上面用人类与妖族两种文字写着:“挽月亲启,若见此叶,母已归涂山。”
“这是……我娘的字迹。”苏挽月的声音发颤,盒底躺着半幅绣品,绣着双生竹节缠绕着狐尾,正是无暮剑穗与她银铃的图案,“容容姐,我娘到底是谁?为什么她会有王权家的‘平安’竹叶?”
容容的狐眼闪过狡黠:“你娘啊,是王权家主母的亲妹妹,五百年前为了护你,自愿被抹去了在王权家的痕迹。”她指尖划过绣品,幻境浮现——雪夜中,身着涂山红衣的女子跪在王权家门前,怀中抱着刚化形的小狐妖,而她身后,正是无暮的母亲,王权家主母。
“当年主母发现王权景行被妄心剑意侵蚀,便联合妹妹(你的母亲)将双生剑意分开。”容容的声音轻得像雪,“你娘用净心灵脉为无暮刻下‘平安’剑意,自己却被景行的血河剑意重伤,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涂山……”
泉眼突然震动,无暮的剑意盾出现裂痕。苏挽月看见他手腕内侧的刻痕正在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石碑上的“妄心”二字,血色纹路正顺着他的手臂蔓延:“容容姐,他的剑意……在被妄心同化!”
容容的扇子突然合起:“因为祖祠石碑是初代家主的‘妄心容器’,而你们激活了双生剑意的共鸣。”她指向苦情树,树干上突然浮现出与石碑相同的纹路,“现在只有两个选择:要么彻底斩断双生咒,让无暮失去一半剑意;要么——”
“要么让我成为妄心的新容器。”无暮的声音从泉水中传来,他盯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,突然笑了,“当年娘用无赦的剑意换我活着,现在该我用剑意换挽月的命。”
苏挽月猛地转身,水珠从她睫毛坠落:“你以为五百年前我为什么拼命化形?”她抓起他的手,按在自己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印记上,“我从雪地里捡到你半片竹叶,就发誓要带着‘平安’来见你,现在你想让我看着你变成妄心的傀儡?”
涂山外突然传来巨响,十三道王权剑意划破天际。无暮透过泉眼水雾,看见王权保守派修士抬着“血河剑冢”残片,正与涂山雅雅的冰墙激烈碰撞。黑狐左使的身影立在剑冢顶端,手中举着从祖祠偷出的残卷:“涂山容容,交出双生子与净心狐妖,妄心剑意可饶涂山半境!”
容容的扇子再次展开,却在看见残卷时瞳孔骤缩:“不好,他拿到了初代家主的‘剑意契约’!”她转身对苏挽月,“快带无暮去苦情树核心,只有在那里,你们才能看见双生剑意的‘命定结局’——”
话未说完,左使的尾巴已穿透冰墙。苏挽月本能地展开镜花幻灵扇,却发现扇面上浮现的不是幻境,而是苦情树深处的画面:巨大的树根间,埋着与祖祠石碑一样的“妄心核心”,而核心之上,悬浮着两柄剑——无暮剑与王权剑,剑穗上的竹叶正在相互吞噬。
“原来双生剑意的结局,从来不是一存一亡……”无暮盯着画面,突然想起母亲灵位前的石碑,“是共生共灭,用我们的剑意,彻底毁掉初代家主的妄心。”
苦情树的金光突然变暗,苏挽月的净心灵脉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出。她看着无暮手腕的“妄心”纹路与自己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印记渐渐融合,形成完整的阴阳鱼图案,终于明白容容说的“选择”是什么——要么各自安好,却永远被妄心追杀;要么合二为一,用双生剑意与净心灵脉,给妄心剑意一个真正的宿主。
“挽月,你还记得五百年前我刻‘平安’时说的话吗?”无暮突然站起来,泉水顺着他的银发滴落,“我说‘等你化形,我带你看王权家最美的雪景’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将玉簪与剑穗合为一体,“现在我带你看更美的——涂山的雪,落在苦情树上,像极了当年你嘴里叼着的竹叶。”
苏挽月的泪突然砸在他掌心,尾椎骨的狐尾竟在此时重新凝聚。她看着苦情树的年轮,突然看见无数片段闪过:无赦傀儡临终的笑、王权景行坠入地缝前的解脱、还有母亲灵位上未说完的预言——“她的净心灵脉不仅能破妄心,还能让双生剑意以身为鞘,永远共存。”
黑狐左使的笑声突然近在咫尺,他的尾巴已经穿透了忆梦泉的结界:“可惜你们明白得太晚了!妄心核心已经与苦情树共鸣,现在——”
话未说完,苦情树突然发出悲鸣。苏挽月眼睁睁看着无暮的身影开始透明,而她自己的妖力正不受控制地涌入他体内。镜花幻灵扇的碎片在此时拼出完整的画面,那是容容一直隐瞒的真相:五百年前,她的母亲与无暮的母亲共同刻下的双生咒,本就是为了让今日的苏挽月,用净心灵脉为容器,将无暮的剑意从妄心中剥离。
“无暮!”她尖叫着抱住他逐渐消失的腰,却发现他的指尖正在自己后背刻下新的剑意——不是“平安”,而是“长明”。他低头吻去她的泪,声音轻得像即将消散的雪:“别怕,还记得剑冢里我说的吗?这次,换我等你带着‘长明’来接我……”
苦情树的金光突然炸裂,苏挽月被震飞数丈。她看着无暮的身影融入树根,手腕内侧的阴阳鱼图案发出刺目红光,而黑狐左使正举着残卷,站在显形的妄心核心前,残卷上的最后一行字终于清晰——“双生同葬,妄心永寂;净心为引,剑意长明。”
(第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