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冢崩塌的轰鸣震碎了晨雾,无暮抱着苏挽月从乱石堆中滚出时,后背被碎石划开三道血口。他却顾不上疼,指尖颤抖着抚过她苍白的脸——她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剑意正在减弱,九道狐尾只剩半透明的虚影,像随时会被风揉碎的月光。
“别担心……”苏挽月勉强扯出笑,掌心贴着他胸前的护心鳞残片,那里还留着她的妖力,“剑穗合上的瞬间,我看见你娘了。”她望着他骤然睁大的眼,轻声道,“她在幻境里说,祖祠的第三根廊柱下,埋着能治好你剑意裂痕的东西。”
王权祖祠的青瓦上落着细雪,无暮背着苏挽月翻墙而入时,袖中残破画卷突然发出微光。那是王权景行坠入地缝前抛出的,半幅画着双生子的图卷——左边少年抱着小狐妖,右边少年握着断穗的剑,两人手腕内侧都有相同的“平安”刻痕。
“原来我和无赦……真的是双生剑意。”无暮盯着画中右边少年手腕的血色,突然想起三年前父亲斩下“兄长”头颅时,他袖口露出的正是同样的刻痕,“娘把妄心剑意封进了无赦体内,让我带着‘平安’剑意长大,所以景行才会一直想杀我……”
苏挽月的指尖划过画中小狐妖颈间的银铃,尾椎骨突然传来刺痛——那是她人类母亲的遗物,此刻正藏在她贴身衣袋里。镜花幻灵扇的碎片在袖中发烫,她忽然看清画中背景:祖祠第三根廊柱上,刻着与她银铃相同的狐纹。
“放我下来。”她挣扎着落地,绣鞋踩在积雪覆盖的砖面上,“你娘说的廊柱,应该就是画里这根。”说着,伸手叩击廊柱基座,三块青砖突然凹陷,露出刻满咒文的暗格。
无暮的瞳孔骤缩——那是只有王权家主母才能开启的密格,里面躺着半卷残页和一支玉簪。他认出玉簪是母亲的遗物,簪头雕着双生竹节,正是画中少年剑穗的模样。
残页上的字迹已模糊,但“双生剑意,一存一亡”八个朱砂大字依然刺目。苏挽月看着无暮突然发白的脸,听见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念道:“若妄心剑意未灭,双生子必遭天谴,唯有以净心灵脉为引,斩破初代家主心魔……”
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剑意突然与玉簪共鸣,苏挽月的银铃发出清响。她接过残页,发现背面画着祖祠地下的结构图,在“妄心核心”标记旁,用狐文写着:“挽月,带无暮走,莫信血河镜影——你母亲留。”
“我娘……”无暮的声音发颤,他终于想起五岁那年,母亲抱着他站在祖祠前,簪头的竹节划过他手腕,留下浅红的印子,“她早就知道王权景行会被妄心操控,所以才把我和无赦的剑意分开,让无赦做那个承载妄心的容器……”
苏挽月突然按住他握剑的手,镜花幻灵扇碎片在残页上投出幻境:王权景行跪在祭台前,手中握着染血的玉簪,而他面前的石台上,躺着与无暮容貌相同的婴儿——正是刚诞生的双生子。
“王权景行没有杀无赦,他在执行母亲的计划。”无暮看着幻境中父亲流泪的模样,突然苦笑,“妄心剑意需要至亲精血喂养,所以每代王权家主都要‘斩杀亲子’,但娘用双生剑意骗了所有人,让无赦替我承受了血祭。”
祖祠外突然传来金属碰撞声,十二道王权剑意破窗而入,在两人头顶织成罗网。无暮将苏挽月护在身后,无暮剑上的绯色剑意却在见到来者时剧烈震颤——为首的灰衣老者,正是王权家保守派领袖,也是当年逼死他母亲的人。
“二公子果然勾结妖女!”老者的剑尖指向苏挽月,“你娘当年妄图废除血祭旧规,现在你又要重蹈覆辙?”他抬手,十二道剑意突然转向无暮,“家主有令,带回二公子,妖女就地格杀。”
苏挽月的狐尾突然显形,镜花幻灵扇碎片在掌心聚成光刃。她挡在无暮身前,却看见他眼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——那身影渐渐模糊,化作画中抱着小狐妖的少年。尾椎骨的银铃突然狂响,她惊觉幻境不知何时已笼罩祖祠,眼前的老者,竟是黑狐左使假扮的!
“聪明的小狐妖。”左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,七根尾巴卷起血河剑意,“可惜你激活了祖祠的‘血河镜’,现在,你们看见的一切,都是初代家主妄心制造的幻象。”
无暮突然握住她的手,将玉簪塞进她掌心:“记住,无论看见什么,都别松开我的手。”他的剑意顺着相握的指尖涌入,她眼前的幻境突然破碎,露出祖祠真正的模样——十二根廊柱上,竟刻满了历代王权家主杀子的场景。
血河镜的碎片划破苏挽月的脸颊,她看着镜中倒映的无暮,突然发现他手腕内侧的刻痕正在流血,而每一滴血都在镜面上拼出字来:“无赦已死,妄心未灭,唯有双生同斩,方能破局。”
“原来五百年前,你娘不仅分开了你们的剑意,还在血河镜里设下了双生咒。”左使的身影从镜中走出,尾巴卷起无暮的残卷,“现在,只要我杀了苏挽月,她体内的净心灵脉就会激活镜中妄心,让无暮成为新的剑意容器——”
话未说完,无暮突然将苏挽月推向密格。他反手抽出无暮剑,剑穗上的“平安”剑穗突然发出强光:“当年娘用半片竹叶换我生机,现在该我用剑意换她活路。”他望着她惊恐的眼,笑中带血,“还记得五百年前你问我叫什么吗?我那时没告诉你,因为我怕说出口,就再也护不住你。”
苏挽月的泪突然落下——她终于想起,雪夜中少年被追兵砍断剑穗时,曾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:“我叫无暮,无赦的无,暮雪的暮。”而她当时含着竹叶,含糊不清地喊他“无暮哥哥”,却被风雪吹散在漫天剑光里。
“这次换我来告诉你!”她握紧玉簪,银铃与簪头的竹节共鸣,九条狐尾化作光带缠住左使的尾巴,“双生剑意不是一存一亡,是共生共灭!”说着,将玉簪刺进血河镜,“你以为镜中妄心是初代家主,其实是每代家主杀子后留下的执念!”
血河镜轰然碎裂的瞬间,祖祠地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。无暮看见密格深处亮起金光,那是母亲的灵位,上面刻着与苏挽月银铃相同的狐纹。灵位前摆着半片竹叶,正是五百年前他塞进小狐妖嘴里的那片。
“无暮,接着!”苏挽月将玉簪抛给他,自己却被左使的尾巴扫中胸口。她看着他接住玉簪的瞬间,双生竹节突然合为一体,化作完整的“平安”剑穗,而他手腕的刻痕,竟与她尾椎骨的剑意形成了阴阳鱼图案。
左使的惨叫中,血河剑意开始反噬。无暮趁机抱起苏挽月冲向灵位,却在触碰到灵位的刹那,看见母亲的幻影浮现:“带着挽月去涂山,只有苦情树能护住你们的剑意。”她的目光落在苏挽月胸前,“记住,她的净心灵脉不仅能破妄心,还能——”
话音突然被地底的震动打断。苏挽月低头,发现自己的血正沿着灵位纹路渗入地底,砖缝中竟露出半截石碑,上面刻着“妄心核心,双生同葬”八个大字。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剑意与石碑共鸣,她突然看清,石碑上的双生图案,正是无暮与无赦的剑意交织。
“不好!”无暮突然抱紧她,祖祠顶部的青瓦开始坠落,“灵位在引动妄心核心,我们必须——”
话未说完,地底突然喷出血色剑意。苏挽月眼睁睁看着无暮的剑意被吸入石碑,他手腕的刻痕正在快速消失,而她尾椎骨的“平安”剑意,竟开始与石碑上的“妄心”二字共振。
左使的身影在血雾中浮现,他手中握着从密格偷出的残卷,狞笑着指向石碑:“初代家主的妄心剑意,需要双生剑意和净心灵脉同时激活。现在,你们终于帮我完成了最后一步!”
苏挽月的银铃突然炸裂,她看着无暮逐渐透明的身影,终于想起容容的预言:“当双生剑意合璧,真正的妄心才会显形——”而此刻,显形的妄心,竟藏在祖祠地底,藏在历代王权家主的灵位之下,藏在她和无暮用鲜血激活的石碑之中。
(第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