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秋的冷雨敲打着天牢的青石板,慕昱珹裹着狐裘穿过层层铁栅,烛火在潮湿的风里明明灭灭,照见两侧墙壁上干涸的血痕。王承恩被关在最深处的水牢,老人蜷缩在稻草堆里,昔日飘逸的白须沾满污水,左额的伤还在渗血,将囚衣染成暗红。
"陛下怎么来了......"老人挣扎着要起身,却被铁链拽得踉跄。慕昱珹快步上前按住他,触到他腕间冰冷的枷锁时,喉间涌起腥甜——那是与自己书房镇纸同款的青铜纹路,季觉圣竟用给他准备的文房器物铸成了牢笼。
"老师......"少年天子的声音哽咽,从袖中掏出金疮药,"他们说您私通外敌......"王承恩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浑浊的痰液里混着血丝:"摄政王要的不是罪证,是陛下身边的眼睛......"他枯瘦的手指抓住慕昱珹的手腕,指甲缝里还留着狱中老鼠的血渍,"老臣今日见着了陈尚书的血衣......"
慕昱珹如遭雷击。三日前陈尚书"暴毙"的消息传来时,他正在临摹季觉圣的字迹,狼毫突然折断,墨汁溅在"忠"字上,晕开一片狰狞的黑。王承恩凑近他耳边,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:"陛下可还记得《韩非子》里的'倒言反事'?当年孝懿皇后......"
话音未落,头顶突然传来铁链巨响。慕昱珹抬头,看见李福全举着明晃晃的火把站在牢门前,金丝蟒纹披风上还滴着雨水。老太监阴恻恻地笑了:"陛下真是孝顺,竟偷偷带了燕窝粥来探监?"他挥挥手,两名狱卒拖进一个血肉模糊的人——正是方才替慕昱珹带路的小太监。
"饶命......"小顺子的惨叫在水牢里回荡,季觉圣的声音紧随其后响起:"昱珹果然长大了,竟能瞒着本王跑出宫去。"玄色蟒纹靴碾过积水,那人伸手捏住慕昱珹的下巴,指腹擦过他眼角未干的泪痕,"怎么,见着老师受刑,心疼了?"
慕昱珹猛地甩头,金疮药瓶摔在地上迸裂,朱砂色的药粉洒在王承恩的白发上,像极了刑场上的断头血。季觉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忽然笑了:"老师?他教你读《贞观政要》,可曾教过你'主弱臣强必乱'?"他抓住少年天子的手腕按在铁栏杆上,锈迹刺破皮肤的瞬间,慕昱珹听见王承恩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
"放开他!"慕昱珹挣扎着去掰那只手,却被反扣在墙上。季觉圣的膝盖顶进他腿间,隔着狐裘碾磨他最脆弱的部位:"昨夜你在御书房写密信时,可曾想过会有今日?"那人的鼻尖蹭过他耳后,声音低哑,"本王让人查过了,你送去陈府的密信,每封都夹着孝懿皇后的绢帕......"
水牢的老鼠在暗处悉索作响,慕昱珹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。季觉圣的手掌滑进他衣领,捏着他后颈的朱砂痣轻轻旋转:"知道这颗痣像什么吗?像极了当年孝懿皇后被弓弦勒出的血痕......"他忽然用力咬住那处皮肤,牙齿刺破结痂的伤口,血腥味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王承恩突然剧烈咳嗽起来,浑浊的血沫溅在稻草上。慕昱珹想去扶他,却被季觉圣攥住手腕按在铁栏杆上,冰冷的铁链硌进他手腕,与老人的枷锁发出刺耳的共鸣。摄政王的指尖划过他颤抖的唇瓣,忽然用力掰开他的嘴,将一块带血的帕子塞进去:"尝尝,这是陈尚书临终前咬下的舌尖血。"
呕吐感从胃里翻涌上来,慕昱珹瞪着眼前的男人,泪水模糊了视线。季觉圣却笑了,拇指抹去他眼角泪珠:"哭什么?本王这是在教你,做天子要学会断舍离。"他的手掌滑向慕昱珹腰间,猛地扯下九龙玉带,翡翠佩饰砸在王承恩脚边,惊起一群老鼠。
"季觉圣!"慕昱珹终于喊出那个禁忌的名字,"你别忘了,朕才是君!"话音未落,便被狠狠甩在稻草堆上。季觉圣压上来时,他闻到对方身上混着的铁锈味与龙涎香,那人的膝盖顶开他的腿,手掌撕开他的中衣,指尖碾过他胸前结痂的咬痕:"君?你以为穿上龙袍就是天子了?"
王承恩突然剧烈挣扎起来,铁链在石壁上撞出火星:"陛下!别......"他的声音被季觉圣一脚碾断,老人蜷缩在角落,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少年天子被扯开的衣襟。慕昱珹觉得稻草里的碎石在扎进他后背,季觉圣的拇指按在他心口,那里有他偷偷刻下的"忍"字,此刻正被碾得模糊不清。
"知道本王为何留着你么?"季觉圣的唇擦过他耳垂,"因为每次看着你,就像看着孝懿皇后在眼前重生......"他忽然咬住慕昱珹的下唇重重碾磨,直到尝到血味,"当年她不肯跟本王走,如今你却逃不掉......"
慕昱珹猛地睁眼,透过季觉圣肩头,看见王承恩正用枷锁磨着自己的手腕。老人抬头看他,目光坚定如铁,忽然露出释然的微笑——那是当年讲《出师表》时,讲到"臣鞠躬尽力,死而后已"的笑容。少年天子忽然想起,每次自己读错《诗经》里的情诗,老师都会用戒尺敲他手心,说"天子之情,当如山河不可轻动"。
"放开我!"慕昱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抬腿踹向季觉圣下腹。摄政王闷哼一声,抓住他脚踝按在墙上,靴跟碾碎了地上的金疮药粉:"还敢反抗?"他扯开慕昱珹的腰带,里裤被粗暴地拽到膝弯,冷风卷着老鼠的臊味扑来,慕昱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,却看见王承恩手腕的血已经滴成一条细线。
季觉圣的指尖侵入的瞬间,慕昱珹听见水牢深处传来锁链断裂的脆响。王承恩的枷锁掉在地上,老人用染血的手指对着他比了个"忍"的手势,然后猛地撞向石墙。脑浆迸裂的闷响中,季觉圣的动作顿住,慕昱珹看着老人的白发沾满脑浆,忽然笑了,那笑容混着血泪,在昏暗的水牢里格外刺眼。
"你以为死就能救他?"季觉圣捏住慕昱珹的下巴迫使他转头,"看着,这就是忤逆本王的下场。"他的手掌按在少年天子后颈,将他的脸按向王承恩的尸体,"记住这个味道,以后每想反抗一次,就想想你身边的人是怎么死的。"
慕昱珹感觉自己要被这腐臭与血腥吞噬了。他想起王承恩第一次教他读《春秋》,用朱砂笔在"弑君"二字旁画圈,说"此乃天下至恶"。此刻,他却在凶手怀里,闻着对方身上的松木香,那味道与记忆中温暖的书房重叠,撕裂着他的每一寸神经。
当季觉圣终于起身时,慕昱珹蜷缩在稻草堆里,看着自己的里裤上沾着血与浊液。摄政王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,目光落在王承恩的尸体上:"明日就说他畏罪自杀。"他弯腰捡起九龙玉带,指尖抚过上面的蟠龙纹,"至于你......"忽然捏住慕昱珹的下巴,"再敢私自出宫,本王就剜了那些暗卫的眼睛,让你看着他们怎么在你面前流血而死。"
雨停了,月光从气窗斜斜照进来。慕昱珹躺在冰冷的地上,听着季觉圣的脚步声渐远。他摸向腰间,那里还藏着王承恩塞给他的纸条,展开后,微弱的月光下显出一行血字:"潜龙在渊,待时而动"。指尖抚过"待"字上的血渍,他忽然笑了,笑声混着泪水落在稻草上,惊起一只躲在角落的蟑螂,那虫子爬过王承恩的眼皮,最终消失在黑暗里。
这一夜,天牢的狱卒们听见水牢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,像是《往生咒》,又像是被撕碎的《贞观政要》残页,在秋风里沙沙作响,为一个忠臣送葬,也为一个天子的灵魂超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