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河传 花叶永不相见15

抵达天启城时，恰逢元灯节。

暮色刚吞了最后一缕霞光，主街的灯笼便次第亮起，从街头的琉璃瑞兽灯，到巷尾的走马灯，层层叠叠的光晕把青砖路染成暖金。

苏昌河和薄荷穿行人群，为了防止她丢失，苏昌河特地给她搞了一条腕间银铃，走一步便叮铃响一声，倒比街边货郎的拨浪鼓更添几分活气。

薄荷“苏昌河你快看！那兔子灯的耳朵会动！”

薄荷突然顿住脚，杏眼亮得像浸了灯油，发间青丝带被晚风拂得飘起来，扫过苏昌河的手背。她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也能做出来这么活灵活现的手工，真开了眼。

苏昌河目光扫过街角暗巷，那里有暗河的人悄然伫立，与白鹤淮、慕雨墨分兵三路后，他这一路看似闲散，实则要盯紧城主府周边的异动。但见薄荷踮着脚够糖画的模样，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，抬手替她挡开挤来的醉汉。

苏昌河“慢些，糖画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说话间，卖糖画的老汉已将蝴蝶糖画递来，薄荷叶尖似的舌头轻轻一舔，甜意便从舌尖漫到眉梢。

街东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，原是舞龙队来了。

十数名壮汉举着彩绘龙身，龙鳞上缀满的小灯笼随着龙身翻转，如星河倾泻。薄荷拉着苏昌河往前挤，银铃在人潮中清脆作响。苏昌河无奈随行，指尖暗运内力拨开人群，既不让薄荷被挤到，又不显露半分武功痕迹——这便是天启城的规矩，江湖人入了城，便要藏起刀剑锋芒。

就在此时，西南角的巷口突然亮起一团刺眼的红光。

起初众人以为是新挂的灯盏，还笑着指点，可转瞬之间，便有凄厉的呼救声穿破喧闹：“走水了！快救火啊！”

苏昌河脸色骤变，只见那火起得极猛，巷口堆着的竹篾灯笼和油布瞬间被引燃，噼啪作响的火焰借着晚风，像吐着信子的毒蛇，沿着墙根的柴堆一路蔓延。不过一炷香的功夫，整条巷子的屋檐都燃起了明火，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，把人们脸上的笑意烤成惊恐。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乱作一团，孩童的哭喊声、妇人的尖叫声与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，成了一曲混乱的悲歌。

薄荷“苏昌河！你看那边！”

薄荷突然挣开苏昌河的手，指向火巷边缘的矮墙。那里有个穿粉袄的小姑娘，正扒着墙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身后的火苗已舔到了她的发梢。小姑娘的母亲被慌乱的人群裹挟着往前跑，频频回头哭喊，却根本冲不回来。

不等苏昌河开口，薄荷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，她可是短跑冠军，再加上学了点轻功，此刻在狭窄的巷弄里穿梭，身形愈发灵活。

不过数步之遥，她已冲到小姑娘身边。

薄荷 “别怕，姐姐带你找娘亲！”

薄荷的声音清亮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。小姑娘哭得浑身发抖，死死抓住薄荷的衣袖。薄荷弯腰将她抱起，左手托着她的膝弯，右手护住她的头，转身便往巷外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