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为什么。”
“......他才九岁。”
萧若风声音发紧。
“我六岁时,已能分辨十七种毒药的气味,知道如何用最少的剂量让人生不如死。”
夏天语气平淡。
“九岁,不小了。”
“这不是他该学的东西!”
“那该学什么?”
她终于抬眼正视他,油灯在眼底跳跃出两点冷光。
“学你皇兄那套?仁德宽厚?呵,之前发生过的那些不是没人知道,萧若风,有时候自欺欺人久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是吧。”
萧若风语塞可他总是告诉自己,皇兄有苦衷,朝政复杂,需徐徐图之,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北离。
“所以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教他这些,是想让他将来……取而代之?”
“有何不可。”
她笑了笑,不是平时那种淡而远的笑,而是带着嘲弄的、锋利如刀的笑。
萧若风他周身气息陡然冷冽:
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?谋逆大罪,诛九族!”
“有本事就来,就我家那些九族,要是帮我灭了我还真高兴呢。”
夏天走到萧羽身后,手轻轻搭在他肩上。
“他姓萧,是你们萧家的皇子。
将来若真坐上那个位置,不过是萧家内部的更迭,算哪门子谋逆,也就庆幸还有萧羽吧,要不然我还真自己上了,北离王朝就不会再姓萧,而是跟我姓了,废话别多逼逼赖赖,烦人。”
萧羽肩膀微微颤抖。
“萧若风。”
她看着他,一字一句:
“我看不上你皇兄,阴险狡诈,偏听偏信,连朝堂都清扫不干净。而你——”
她顿了顿,眼神复杂。
“你有能力,有威望,军中信你,江湖敬你。可你呢?你宁愿做个闲散王爷,也不愿自己坐上那个位置,可偏偏你又不是真的闲散,兵权,天启四守护,也难怪你皇兄现在不放心你,你就说怎么放心?你皇兄又不是什么心胸宽广的人。”
字字诛心。
萧若风踉跄后退一步,撞上门框。
那些他深夜里辗转反侧时想过的问题,那些对皇兄手段的疑虑,对现状的无力,此刻被这个女人血淋淋地撕开,摊在灯光下。
“我……”
他想辩解,想说兄弟情深,想说无意权位,可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,显得苍白可笑。
没看清她是如何动作的,或许只是袖角一翻,或许是指尖轻弹——
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便撞上他胸口。
不是攻击,没有杀意,纯粹是“驱赶”。
他整个人向后飘了出去。
是的,飘。
像片被秋风吹起的落叶,轻飘飘越过门槛,衣袂在夜风里舒展开。
背脊撞上院中老槐树的树干,不重,只是闷闷一声。落叶扑簌簌掉下来,落了他满头满肩。
木门在他面前无声合拢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是门栓落下的声音。
干脆利落,像切断一段多余的绳结。
萧若风背靠树干,半晌没动。
夜风穿过院子,带着河边的水汽和远处田野的味道。
鸡舍里传来几声咕哝,大约是芦花鸡被惊扰了清梦。
星空低垂,密密麻麻的银钉钉在黑丝绒上,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掌心空荡荡,刚才握住的那点凉意早已消散,只剩夜风的温度。
“呵……”
一声低笑从喉间逸出,先是短促的气音,接着是连他自己都意外的、真正的笑声。
不是怒极反笑,也不是自嘲,而是某种……荒谬的释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