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边的蝉鸣一夜之间聒噪起来,阳光滚烫,晒得木屋顶的茅草蒸腾出干燥的草香。
萧若风晨起运功一周天,经脉间最后那点滞涩的寒意,像晨露遇见烈日,“嗤”地一声,散得无影无踪。
他推开房门时,夏天正在院里晾晒草药。
听见动静,头也没回,只将手里一把干薄荷扔进竹匾。
“好了?”
她问。
“好了。”
萧若风答。
对话简短得像在交换口令,没有多余的关切,也没有如释重负的感慨,仿佛他体内纠缠数年的寒毒,不过是件该按时褪下的旧衣裳。
......
早饭是清粥,配一碟新腌的脆黄瓜。
萧羽吃得很香,小脸上沾了米粒,萧若风替他擦掉,孩子冲他咧嘴笑。
饭后,她收拾碗筷,萧若风劈完了最后一捆柴。
斧头落在木墩上,发出干净利落的“咔嚓”声,木柴均匀地裂成两半。
他已能精准找到每块木头的纹理。
“走吧。”
夏天洗了手,在围裙上擦干,走到他面前。
没有说走去哪里,但萧若风知道她的意思。
他回屋,换上来时那身白衣。
已被洗净晾干,折叠整齐放在床头,袖口破损处还细心地打了同色补丁。
昊阙剑挂在墙上,他取下来,指尖抚过冰凉的剑鞘。
萧羽站在门口,仰头看他,眼睛里有点水光,但忍着没哭。
“皇叔还会来吗?”
萧若风蹲下身,摸摸他的头:
“会。等皇叔处理完一些事,就来看你。”
“拉钩。”
小手指勾上来,用力摇了摇。
萧若风心里发酸,面上却笑着:
“好好听你师傅的话,也……好好学。”
最后三个字说得轻,但萧羽听懂了,重重点头。
夏天将送他到河边,还是那条河,水声依旧,只是岸边芦苇比来时茂盛了许多,绿得发黑。
“就到这里。”
她停下脚步,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,扔给他。
“路上吃。”
萧若风接住,是几块硬邦邦的干粮,带着薄荷和药材混合的味道。他攥在手里,看着她:
“你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回去后,带兵来围了你这木屋,抢走萧羽。”
夏天笑了,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笑,眼角眉梢都舒展开,在夏日炽烈的阳光下,竟有种惊心动魄的明艳。
“我说过了,你抢不走。”
她说得笃定。
“至于围剿……萧若风,你皇兄或许会,但你不会。”
“这么肯定?”
“你若会,当初在河边,就不会明知寒毒发作还要跟我打那一场,只为‘给皇兄一个交代’。”
她转身,青衫在热风里拂动。
“走吧,王爷,江湖路远,庙堂水深,各自保重。”
说完便真的走了,没有回头,背影很快消失在芦苇丛后。
萧若风在河边站了很久,直到手里的干粮被捂得发热,才解开系在柳树下的马缰绳,翻身上马。
马蹄嘚嘚,碾过土路,将木屋、河流、鸡鸣和那段手忙脚乱的养伤日子,远远抛在身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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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天启城,是七日后。
王府一切如旧,管家捧着积压的文书候在书房,下属们轮番来禀报他离京期间的大小事务。
萧若瑾召他入宫,言谈间关切他的身体,也旁敲侧击问萧羽的下落。
萧若风只惭愧说找不到,萧若瑾叹了口气,对那个孩子他本来也没有多爱,现在不见了也就那样了。
“若风,你已经尽力了。”
他又不缺儿子,没一会儿就聊起萧楚河了。
萧若风端着酒杯,却想起木屋里那只豁口的粗瓷碗,和碗里清可见底的薄荷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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