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羽添柴的手顿了顿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声说:
“宫里……父王不经常来见我,我也见不到他,母妃不喜欢我……嬷嬷们也不喜欢我,会骂我,不给我饭吃。”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平静。
“但这里,师傅教会我很多,我学会了喂鸡,学会劈柴,学会煮粥。
师傅说,这些比点心重要,而且她会叫我宝宝,会夸我,让我吃饱饭,带我看不一样的风景。”
萧若风听着,心里闷闷的,不知道该说什么,萧羽也没有说话。
粥香渐渐弥漫开来时,夏天回来了。
她手里拎着两条鱼,看见萧若风满脸烟灰、袖子卷到肘部正笨拙地搅动粥锅时,眉毛挑了挑。
“没糊?”
她把鱼扔进水盆。
“小羽教我的。”
萧若风直起身,冲她弯了弯眼睛。
“他教的很好,慕姑娘也教的很好。”
“废话,我当然教的好了。”
走到灶边看了看粥,又看了看码得整齐的柴垛,最后目光落在萧若风还沾着谷糠的衣襟上。
“鸡喂了?”
“喂了。”
“柴劈了?”
“劈了。”
“粥……”
“快好了。”
萧若风说,语气里居然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、类似邀功的期待。
夏天看了他片刻,忽然伸手,用袖子擦掉他脸颊上的一点烟灰。
动作很快,快到萧若风来不及反应。
“嗯,那还行。”
她收回手,转身去处理鱼。
“没我想的那么笨。”
萧若风站在原地,脸颊被擦过的地方微微发烫。
他看向院子里正追着鸡跑的萧羽,孩子笑得很开心,那种在宫里很少见的、毫无负担的开心,曾经也就除了楚河了。
粥锅咕嘟咕嘟地响着,蒸汽模糊了木窗。
他忽然觉得,这些笨拙的、手忙脚乱的事,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。
至少这一刻,没有王爷,没有皇子,只有一锅粥、三只鸡,和一个总爱揩油又嘴硬的女子。
而夏天,背对着他刮鱼鳞,刀刃精准地划过银白的鱼腹。
她听见身后那人轻轻的、有些释然的笑声,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但只是一下,下一秒,她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表情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柔和,不过是晨光投下的错觉。
“..............”
萧若风是被低语声惊醒的,他睡在厅堂临时搭的竹榻上,寒毒初愈,眠浅。
声音从里间传来,是夏天在说话,嗓音比白日里更沉,像浸了夜露。
“……为君者,不可令臣知其好恶。喜则骄纵,恶则谄媚,久之,你耳中所闻,便只剩你想听的话。”
萧若风坐起身,竹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里间的低语停了,他披衣下榻,推开虚掩的房门。
夏天和萧羽对坐在小桌两侧,桌上没有书卷,只有几枚随手捡来的石子,排成简单的阵型。
萧羽的小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,她抬眼看向门边的萧若风,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片坦然的静。
“吵醒你了?”
她问。
“你在教他什么?”
萧若风走过去,目光扫过桌上那些石子。那并非孩童游戏,石子排列分明暗合九宫,进退有据——是缩略的朝堂格局。
“显而易见,帝王心术。”
夏天答得直接,手指轻轻拨动一枚石子。
“驭臣、衡势、察隐、断独。”
每一个词都像冰锥,扎进萧若风耳中。
“......为什么要教他这些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