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,斜斜切在萧若风脸上。
他醒来时有一瞬的恍惚,不是王府雕花床顶,是简陋的茅草屋顶;
不是熏香,是混杂着草药、泥土和柴火气的味道。
寒毒已退去大半,但经脉仍虚浮无力,像被抽空的海绵。
“醒了就起来干活。”
夏天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她倚着门框,手里抛着两个土豆,像抛两枚暗器。
萧若风坐起身,发现自己换了身粗布衣裳,明明昨天晚上睡前还没有的,现在换了,可想而知。
“……干什么活?”
“喂鸡,劈柴,做饭。”
她报得流畅。
“我这里不养闲人。”
“......我伤还没好。”
“死不了就能动。”
夏天把土豆扔过去,萧若风下意识接住。
“午时前,鸡要喂完,柴要劈够三天用的,饭要做熟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青衫一闪消失在门外。
徒留萧若风握着两个沾泥的土豆,坐在床上,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“束手无策”。
琅琊王,当今天子胞弟,此刻正面临人生最大挑战——如何喂鸡。
鸡舍在木屋后院,三只芦花鸡,看见他来,咯咯叫着围上来。
萧若风硬着头皮弯腰抓了把谷糠,学着记忆中农户的样子撒出去。
鸡们扑腾着争食,羽毛乱飞,有一只直接跳起来啄他手里的簸箕。
“诶!”
他手一抖,谷糠撒了自己一身。
“不是那样喂的。”
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萧羽抱着个木盆,里头是切碎的菜叶拌谷糠。
“要这样,”
他把盆放在地上,鸡们立刻围拢过来,埋头啄食,乖巧得很。
“一次给够,它们就不抢了。”
萧若风拍掉身上的谷糠,看着这个才到他腰间的侄子:
“你会喂鸡?”
“师傅教的。”
萧羽蹲在地上,伸手摸了摸一只鸡的背。
“刚来的时候我也不会,把鸡追得满院子飞。”
“你……”
萧若风斟酌着词句。
“在宫里时,连碗筷都有人布好。”
“这里没有宫人。”
萧羽抬头看他,眼睛清亮亮的。
“师傅说,不会做就饿死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萧若风心里却是一刺。
他蹲下身,和侄子平视:
“这些日子,你都是自己做饭?”
“也不是,只是师傅有时候出去,一两天不回,我就自己煮粥。”
萧羽站起来,拍拍手。
“而且我是男人,男人不会做饭是娶不到媳妇儿的,皇叔,该劈柴了。”
萧若风:......
“............”
柴堆在院角,斧头很沉,刃口有些钝,他握斧的姿势很标准——标准的剑法起手势。
第一斧下去,木柴纹丝不动,斧头卡在中间。
萧羽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小声说:
“要斜着劈,找纹理。”
第二斧,柴裂开了,但飞溅的木屑差点打中萧羽。
萧若风慌忙去护,孩子却灵活地躲开:
“没事。”
萧若风握着斧柄的手紧了紧,他看着萧羽熟练地捡起劈好的柴,码放整齐,小小的身影在晨光里忙碌,忽然觉得喉头发堵。
最后是做饭。
灶台矮小,萧若风得弯着腰。
他唯一下厨的经验是少年时行走江湖,在野外烤过野鸡。
但煮粥……米该放多少?水该加几成?
“皇叔。”
萧羽搬来个小凳子,踩上去够到灶台,“我教你。”
孩子的手很小,但动作麻利。舀米,淘洗,添水,生火。
火焰腾起时,他回头对萧若风笑:
“师傅说,火要空心,人要实心。”
萧若风站在一旁,看着侄子被灶火映红的脸,忽然问:
“小羽,你真不想回宫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