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话到嘴边,她看着张海侠的眼睛,又咽了回去。她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结需要去解开,从三年前那片海水里带上来的,一直没放下过。
张海楼倒是直接摆烂了,把报纸往柜台上一拍:

档案馆都没了,我们查个屁啊?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
张海侠没有立刻接话,他看了两人一眼,目光平静,语气也平,像是在说一件他想了很久的事情:

南洋现在的通船非常发达,每个码头每天都有上千人进出。如果真的是黄昏草,那些花蕊、花絮、种子,会被带到各处。它们都含有剧毒,会危及普通百姓。

虽然说很久没有发饷了,但档案馆还是有各地预警的职责——你们也不想那些百姓受难吧?
他顿了顿,看向祝小满和张海楼,声音放低了一点,像是把最后的选择权交到他们手里:

你们……要不去看看?
张海楼看了眼张海侠,又看向身旁的祝小满,虾仔都这样说了,他们能不去看看?

那我们,快去快回。
祝小满轻轻点头,说到底,不仅仅是为了张海侠,还有心底的那点责任。
.
胥城
两人一到这地方,祝小满就闻到一股浓重的尸体腐烂的味道,混着烧焦的木头和灰烬的气息,像一锅熬坏了的药,连风都吹不散。街道两旁躺着不少人,有的还有微弱的动静,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声息。城区破败,墙面上全是火烧过的痕迹,黑一块灰一块,像一块被反复烫过的旧布。
祝小满放慢了脚步,目光从那些横卧的身影上掠过去,没有说话。
张海楼走在她身侧,也罕见地没有开口。
除了那些抱着尸体哭得喉咙沙哑的人,两人注意到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,她穿着一件打着补丁的旧布衫,脚上一双绣花鞋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本的花色了,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,脸上灰扑扑的,她整个人缩成一团,把自己嵌在墙根和一堆破木箱之间的缝隙里,像是要尽量让自己变得小一点、再小一点,不被任何人注意到。
祝小满的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,停了两秒。她没有说话,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——她想起了自己小时候。要不是师父把她从那个雨夜的巷子里捡回去,她大概早就死了,和那些没人收的野猫野狗一样,被雨水冲进阴沟里,没人记得。小女孩像是感觉到了她的视线,怯生生地抬了一下眼皮,撞上祝小满的目光后又飞快地移开了,低下头去拨弄自己衣角上一根松脱的线头,手指细细的,骨节发白。
祝小满没有走过去,也没有蹲下,只是把手里的油纸包解开一角——里面还剩半块早上出门前买的米糕。她弯腰,把米糕搁在离小女孩两步远的一块干净石板上,然后站起来,没有再回头看她,和张海楼一起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去。
张海楼一眼就看出来她又心软了,他跟上她的步子,一只手搭在她肩上,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,语气里带着点试探:

我看那小丫头和咱们挺有缘的。

正好呢,你不是缺一个抓药的丫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