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小满看了他一眼,他们俩都知道在这样的乱世里,孤身一人的小姑娘会面临什么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声音低低的:

我们三个自己都养不活,带她回去……

日子呢,总会一天一天好的。
他伸手摸了摸祝小满的小脑袋,掌心在她头顶落了一下,力道轻得像在哄一只犹豫不决的猫。
祝小满抬头看他。张海楼一愣——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水光,很薄,还没来得及聚成什么形状就被她眨了一下眼压了下去,像一阵风从水面上掠过,还没来得及泛开就平了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把目光移开了,落在前方街道尽头那一片被火烧过之后灰扑扑的轮廓上,像是那里有什么值得认真看的东西。
张海楼的手还悬在她头顶的位置,顿了一瞬,又落下来,轻轻拍了拍,比刚才更轻了一些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他想起第一回见祝小满的时候,那时候她瘦瘦小小的,跟个小豆芽似的,被师父从外头领回来,衣服上全是泥点子,头发乱成一团,整个人缩在门框后面,只露出半张脸,怯生生地往外看,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猫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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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还是把小丫头带了回去。两个人在城外等了三天,确定小丫头身上没有中毒的迹象,才把她带回了家。
路上祝小满又给她买了一块米糕,这回小丫头接过去了,捧在手里小口小口地啃,跟一只躲在墙根底下吃东西的小猫似的,走一路啃一路,祝小满看着她,总觉得在她身上,看到了些什么。
回去的时候,张海侠正坐在桌边翻一本旧书,听到动静抬起头来,他的目光先落在祝小满身上,又移到张海楼脸上,最后落在两人身后那个只露出半张脸的小丫头身上,愣了一下。

这怎么回事呀?
张海楼走得满身是汗,一进门就渴得不行,也顾不上回答,径自端起张海侠面前的茶壶就往嘴里灌,灌了半壶才放下来,抹了一下嘴角,这才开口:

放心啊,她没中毒。我和满满专门在城外守了三天,身上也消毒了,也洗过澡了,都处理过了。

这种毒,没人比你我和满满更熟的了。如果真中毒了,三天之内肯定会出现溃烂。
祝小满站在小丫头旁边,弯腰指了指张海侠:

这是你虾叔。
小姑娘揪着祝小满的衣角,抬头看了张海侠一眼,嘴巴动了动,声音小小的,像蚊子哼:“虾叔好。”张
海侠还没从“虾叔”这个称呼里缓过来,张海楼已经把小姑娘的名字喊出来了,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邀功:

张海娇。
张海侠这下是真的愣了,他看看张海楼,又看看祝小满,最后把目光落回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身上:

你们给后辈取名字,用同辈的字?
祝小满看了张海楼一眼,推了一下眼镜,语气里带着点“他说了算”的无奈:

这家伙说,师父说过,流落海外的,可以用海字辈。
张海侠张了张嘴,像是想反驳什么,但看了一眼小丫头那双怯生生的眼睛,终究没说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