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子里满是爹娘,祝小满夜里根本就睡不着。
她一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爹娘的脸——娘抱着她哼歌谣,爹把她举过头顶,她咯咯地笑,笑到打嗝,那些画面太清晰了,清晰到她能闻见爹身上的味道,能感觉到娘怀里的温度,可一睁开眼,什么都没有了,只有黑暗,只有空荡荡的房间,她翻来覆去,把被子踢开又拉上,拉上又踢开,枕头换了好几个角度,没有一个角度能让她不想起爹娘。
盯着床上的床幔发呆,床幔是藕荷色的,绣着淡雅的兰草纹样,她记得这是娘选的,娘说不要大红大紫的,素色看着安心,能睡得舒坦些。
肖明明让她不要再管这些事情,他去解决北荒的事情,会很危险,可她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一个身边亲近的人,以身涉险.....
风忽然吹进来,烛火一暗,不是风,是有人。
祝小满的手已经探到了枕下——肖明明给她留了一把软剑,让她防身,她的手指扣住剑柄,刚要抽出来,看清了来人。
柳随风。
烛火重新亮起来,映出他的脸,他瘦了,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青黑,嘴唇干裂起皮,月白色的衣袍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——不是他的,就是别人的。
他还活着,少林武当果然没有取他性命。
祝小满的手从剑柄上松开了,不是不想防他,是手不听使唤了,她的手在发抖,从指尖一直抖到手腕,抖得那根银镯子轻轻碰撞床栏,发出一声细碎的响。
她看着柳随风,看着他那张疲惫到极点的脸,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、快要溢出来的水光。
他怎么伤成这样?
柳随风站在那,看着祝小满。
她穿着中衣,长发散在肩侧,手里还攥着枕下的剑柄,眼眶泛红,嘴唇紧抿,整个人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刺猬。
他不敢靠近,怕她真的拔剑,更怕她不拔,他宁愿她拔剑捅他一下,也不想看她用这种眼神看自己——防备的、陌生的、像是从来不认识他。
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来,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来,不知道自己见了她要说什么,可他还是来了,因为他怕自己不来,就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
满满……我是来见你最后一面。
听着柳随风话,祝小满的心狠狠抽疼了一下,不是那种闷闷的、钝钝的疼,是那种尖锐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刺了一下的疼。
听到“最后一面”四个字的时候,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什么叫最后一面?他要去哪里?少林武当不是已经放过他了吗?

什么意思?
祝小满终于开口了,声音哑得像含着沙。

柳随风,你别忘了,你现在这条命是我的。

这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?
她攥着剑柄的手开始发抖,多到她不得不用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手腕,才能让它停下来。
柳随风看着她按住自己的手腕,看着那只手在发抖,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。
他想走过去,想抱住她,想告诉她不要怕,他不会死,可他不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