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能给她希望,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,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她,不知道这个“最后一面”会不会真的是最后一面。
他站在她面前,隔着一两步的距离,可那两步像隔着一条河,他在岸这边,她在岸那边,河水太急,他过不去,她也过不来。

我哥都告诉我了,我已经知道不是你杀了我爹娘....
祝小满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碎成一片一片的光,看着眼底那层薄薄的、像是快要溢出来却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水光。
祝小满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过,她确实是喜欢柳随风,既然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开,为什么还要说最后一面?她不懂。他查清了真相,知道了不是她爹屠了百草谷,她也知道了不是他杀了她爹娘。那些横在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,虽然不能说一笔勾销,可至少不再是两把抵着对方胸口的刀。他可以不用再在她的目光里扮演罪人,她也不用再在恨他和想他之间来回拉扯,把自己撕成两半。那为什么还要走?为什么要说什么“最后一面”?是还要去做什么危险的事?还是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,多到再也没办法在一起?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走,不想让他去赴什么必死的局,不想这个“最后一面”真的是最后一面。

柳随风,你不是说....不会离开我吗?
她的声音在发抖,不是怕,是委屈。
他来见她,不是为了想要和她在一起,是辞别?
柳随风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杏眼里有泪,有痛,有委屈,有不解,还有一丝他不敢确认的东西——舍不得。
她舍不得他走,就像他舍不得离开她一样,可他没有办法,他必须去。
帮主对他有救命之恩,他必须还了这份恩情。

满满……
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,他叫她的名字,不是“娘子”,不是“小满”,是“满满”。
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滚了无数遍,从权力帮一路滚到萧家,从深夜滚到黎明,滚到他站在她面前,终于能当着她的面叫出声。
祝小满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近他的,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的手已经攥住了他的衣袖,她没有说话,只是攥着他的衣袖,低着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,砸在他沾了血的靴面上。她的肩膀在抖,整个人在抖,抖得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落下来的叶子。
柳随风低头看着她的手——纤细白皙,指节泛白,指甲嵌进掌心里,攥着他的衣袖,攥得那么紧,像是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了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中,在她肩头上方停了好久好久,指尖在发抖,指节在泛白,青筋从手背一直蔓延到手腕,他想落下去,可他不敢,怕自己一碰到她,所有的决心都会碎成一地。
他的手悬在那里,最后还是落了下来——轻轻地,颤抖着,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肩头,能感觉到她的体温,能感觉到她在发抖,能感觉到她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的那一点灼烫。
祝小满扑进柳随风怀里,动作很快,快到柳随风都没反应过来——只感觉一阵风撞进怀里,带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甜香,和脚踝上铃铛被震出的细碎声响。
她的手攥着他后背的衣料,攥得指节泛白:

我等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