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涩得像含着沙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刮出来的。她没有抽回手,就那么贴着他的心跳,感受着那处皮肤下的震动,一下一下。
他没有松开她的手,他握着她,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,让她感受他那颗跳得又乱又快的、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心脏。他想说“对不起”,想说“我爱你”,想说“我后悔了”。可他说不出口,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。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,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按在那颗为她跳动却又不敢承认的心脏上。

我不杀我,我也活不下去。
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,轻得像一片落叶,飘在空中,没有方向,没有重量,不知道会落在哪里。
报了仇,报了恩,他柳随风再也没有活下去的理由。
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,前半生活着是为了报仇,为了百草谷百余条人命,为了娘,后半生活着是为了报恩,为了权力帮,为了在他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他的帮主,他的命不是他自己的,是百草谷的,是娘的,是帮主的。
他从十二岁那年起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,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别人,每一刀砍下去都是为了别人,每一次在深夜里被噩梦惊醒、睁着眼等天亮,也是因为别人。
他自己呢?他自己想要什么?他不知道。他从来没有问过自己这个问题,因为他不配。
可现在他知道了。他想要她,想要她笑,想要她叫他相公,想要她踩着小石子路蹦蹦跳跳、脚踝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,他想要她活在他的世界里,想要她成为他活下去的理由。
可他不敢说,因为他不配,他杀了她爹娘,他骗了她,他把她锁在这间屋子里,他有什么资格说“我想要你”?他有什么资格说“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”?他没有。
所以他只能说“你不杀我,我也活不下去”。他活着只是因为她还活着,只要她还活着,他就还有一口气撑着自己不去死,可她如果走了,如果离开了他,如果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,那他连这口气都没有了。
祝小满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空荡荡的、像被掏走了什么的光,忽然觉得心口很疼,不是那种被刀割的、尖锐的疼,是那种看着一个人在她面前一点一点碎掉、她却不知道该怎么伸手去接的疼。
她应该恨他,恨他杀了她全家,恨他骗了她,恨他把她锁起来,恨他让她在恨他和想他之间来回拉扯,把自己撕成两半。
可她更恨他现在的样子,他不该是这样的。他应该是那个从容不迫的、运筹帷幄的、嘴角永远挂着若有若无笑意的柳随风,不是这个坐在她面前、把命交到她手里、说“你不杀我我也活不下去”的、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一样的柳随风。
她不想看他这样,可她又能怎样?她不能原谅他,不能和他在一起,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她也不能杀他,不能看着他死,不能在他把命交到她手里的时候真的握住那把刀。
她什么都不能,她卡在这里,卡在这间屋子里,卡在这根链子上,卡在这颗爱他又恨他的心里,进不去,出不来。
一个人活着为什么要这么痛苦?祝小满想不明白。

没有人告诉我究竟该如何做。

我只有你了....满满....

你不杀我,我也不会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