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小满听着柳随风的话,他能说到这个地步——把命交到她手里,任她杀任她剐,悉听尊便。如果他还在演,祝小满只能佩服他的演技。一个人可以把温柔演得滴水不漏,可以把深情演得恰到好处,可一个人能把“我的命给你”演得这样坦然、这样毫无保留吗?她不知道,她只知道他的眼睛没有躲闪,他的手没有发抖,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里挖出来的,带着血,带着温度,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、近乎虔诚的认真,如果这是演,那他应该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骗子,骗过了她,骗过了自己,骗过了所有人。

我不相信我爹会做出滥杀无辜的事情。
她轻轻推开柳随风,手掌贴着他胸口,不重,却坚决,

如果是真的,你报仇,也无可厚非,只是柳随风,我不能与仇人在一起。
祝小满看着他的眼睛,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,眼尾微微泛红,睫毛在颤,她知道这句话说出来意味着什么——意味着她在承认,如果萧西楼真的做了那些事,柳随风的复仇是有理由的,站在柳随风的角度,替母报仇,替百草谷百余人报仇,没有错,她没有站在萧家那边,也没有站在他这边,她只是站在一个“理”字上。
她恨他杀了她爹娘,可她也不能说他的恨是错的,这种清醒让她痛苦,因为如果他的恨没错,那她的恨算什么?如果她的恨也没错,那他们之间到底是谁错了?没有人错,错的只是命运,把他们放在对立的两端,让他们相爱,又让他们隔着血海深仇。
她祝小满可以和柳随风在一起,可萧小满不行。

你也不能....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涩。

我不会杀你,往后,你好自为之。
柳随风看着她,看着她推开他时手掌贴着他胸口的温度还残留在他皮肤上,看着她眼睛里那层薄薄的、像是快要溢出来却始终没有落下来的水光,看着她嘴唇上那些被自己咬出来的、深深浅浅的印子。
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不是来杀他的,是来告诉他——你活着,可我们结束了。
比死更痛的不是死,是活着,却不能再靠近。
这比死,更让柳随风痛苦万分。
他握住她的手,十指扣进她的指缝,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掌心下是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又快又重,像在敲一扇不会开的门。
他不会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,他不忍心再让她痛苦了,可她杀了他,他就不必再承受这些,她也不必再被他困住。
一刀两命,他的命和她的恨,一起了结。

杀了我。
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,不是怕死,是怕她不肯。
他怕她连杀他都不愿意,那他连被她恨的资格都没有了,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掌心下是他那颗跳得又快又重的心,像一只被困住的鸟,拼命扇着翅膀,想飞到她那里去,可他不敢。
他只能把它捧到她面前,问她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
祝小满没有动,她的手贴在他胸口,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,

柳随风,你明知道我下不了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