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咄咄逼人的语气,没有唾沫横飞的质问,甚至他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可就是这种平静,比任何暴怒都更具有杀伤力——因为它意味着,说这些话的人,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深思熟虑,每一个字都是他认定的事实。
屋子里安静极了。
祝小满的呼吸轻而浅,像一根细细的丝线,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若有若无地颤着。
宫远徵将药碗搁回小几上,瓷器碰触木面,发出轻轻的一声“哒”,像是某种审判落下的槌音。
他没有再说话。
宫子羽却陷入了深深的自责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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祝小满睁开眼,入目是熟悉的帐顶。
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像是有人拿针在里面慢悠悠地搅着,不算剧烈,却绵绵不绝,让人想忽略都难,她微微偏头,打量着四周——是自己的房间,窗幔半垂,桌上还搁着那盏她惯用的青瓷茶杯。
然后她看见了宫远徵。
他趴在床边,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,指腹贴着她的掌心,像是握了很久都没有松开过。他的脸侧着枕在自己的手臂上,眉头微微蹙着,即便在睡梦中也像是没有完全放松,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黑,是好几夜没有合眼才会积出来的颜色。
祝小满愣住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被他握住的那只手——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,虎口处有薄薄的茧,是她熟悉的、常年握刀制药留下的痕迹。
他手腕处还有被包扎的伤口。
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,宫远徵便立刻醒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先是茫然,随即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似的,瞳孔微微震了一下。

你醒了...
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。
祝小满看着他,张了张嘴,想说话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
宫远徵立刻松开她的手,起身去倒水,他转身的动作快得近乎慌张,水壶碰着杯子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,像他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。
他端着水杯回来,在床边坐下,伸手想去扶她起来,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手指在空中微微蜷了蜷,然后收回去,改为把水杯递到她面前。
祝小满觉得奇怪,为什么是宫远徵守在自己身边?
喝下水,祝小满才感觉自己终于可以说出话,喉咙间的干涩被温水一点点化开,声音虽还有些沙哑,却终于能发出声了。

你怎么在羽宫?
她靠在床头,偏头看着他,目光里带着一丝不解。
这是羽宫,不是徵宫,更不是他宫远徵该出现的地方,他在这里守着她,算怎么回事?
宫远徵端着空杯子的手微微一顿,垂下眼帘,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,他没有立刻回答,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,又像是在斟酌该怎么回答才不会显得太过刻意。

给你配的药我得看着你喝下去。

你中的这毒很凶险。
他最终开口,声音低低的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淡。
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她,目光落在手中的空杯子上,指腹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,像是在做什么极要紧的事。
祝小满看着他这副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,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,他说得有理有据,甚至带着几分他一贯的傲气,可她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。

宫子羽呢?

他试炼结束了吗?
宫远徵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,杯壁上几乎要被他捏出一道裂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