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子羽的眉心压了下去,声音沉了几分,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:

她是我的未婚妻子。
宫远徵喂药的手微微一顿,随即又恢复了动作,仿佛没听见。
又没有成婚。
他垂下眼帘,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,心里那个念头冒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了——他也是宫门之人,只是年纪没到,不然,他也有机会成为她的夫婿,不然,现在名正言顺的人就该是他,得到她所有的温柔的也该是他才对。
年岁这东西,从来不是他自己能选的,他比宫子羽晚生了几年,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占了她身边那个位置。
从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,甚至没想过自己在意不在意。
可此刻祝小满安静地靠在他怀里,呼吸轻得像一缕烟,他忽然觉得,那些年岁的差距、身份的先后,都荒唐得可笑。
看着怀里的祝小满,宫远徵的眼神逐渐温柔下来,连他自己都没察觉。
他应该谢谢这次中毒。不是这场意外,他大概永远都不会看清楚自己的感情——那些莫名其妙的烦躁、莫名其妙的在意、莫名其妙地找她吵架、莫名其妙地在人群中第一个找她的身影……原来都指向同一个答案。
他喜欢她。
什么时候开始的,他不知道,但他知道,从今往后,他不想再骗自己了,不想再失去她。

宫远徵,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
宫子羽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,沉沉的,像压着一块石头。
若是一开始,宫子羽只觉得宫远徵的行为有些让他不舒服——抱着他昏迷的未婚妻、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熟稔……这些都只是让他心里发堵。
可方才那几句话,把最后一层窗户纸也捅破了。
“你差点害死了她。”
”你凭什么留下她?”
这不是在指责,这是在宣战。
宫子羽的手指慢慢收紧,指节攥得发白,他终于明明白白地懂了——宫远徵不是在替祝小满抱不平,不是在质疑他能不能保护她。
那些话,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意思:你不行,那我来!敢情他是来和自己抢老婆的!
宫子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目光沉甸甸地压向宫远徵托着祝小满肩膀的那只手。

药喂完了吗?
他问,声音比方才更低,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那一瞬的安静。
宫远徵没有抬头,也没有回答,他只是将最后一勺药轻轻送进祝小满唇间,用拇指拭去她嘴角的药渍,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,然后,他抬起头,目光坦然地对上宫子羽的视线。

喂完了。
可他的手,还搁在祝小满肩上,丝毫没有要放下的意思。
宫远徵冷冷笑了一声,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,反倒像刀刃上反射出来的寒光,凉飕飕地剖开了屋子里本就紧绷的空气:

宫子羽,难道我说的不对?
他低下头,端起床头那碗已经见底的药碗,轻轻转了转,碗底最后一点药汁在瓷壁上挂了一层浓黑的痕迹。

若不是我调出解药,现在她已经死了。
宫远徵端着碗的那只手,指节却微微泛了白,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维持住那份轻描淡写。
他抬起眼,直直地看向宫子羽:

你呢,你做了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