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刻,她清晰地意识到——眼前这个人,这个站在灯笼下、眉目沉静如画的人,未来,将会是自己的夫婿。
祝小满攥紧了袖口,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,那双眼睛沉静如渊,里面映着灯笼的光,映着廊下的影,也映着她。

子羽。
她叫了,声音不大,甚至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。
那两个字从她舌尖滚过的时候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悄生了根,酥酥麻麻的,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,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。
宫子羽看着她,看着她的脸一寸一寸地红透,看着她那双向来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,看着她叫出自己名字时微微颤动的睫毛,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不重,却让人没法忽略。
他想说点什么,可喉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最后他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作回应,可那一声“嗯”里藏着的东西,比他所有能说出口的话都要多。
两个人都不敢再看对方。廊下的灯笼静静地亮着,光影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,像一道若有若无的帘子。
宫子羽垂下眼,心里有些懊恼——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?让她叫他的名字,是不是太快了些?她会不会觉得他轻薄?会不会觉得他不够稳重?他抿了抿唇,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,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:

你要是叫不习惯的话,也可以继续叫我羽公子。
祝小满轻轻摇了摇头。她依然没有看他,目光落在廊下的灯笼上,可那灯笼上画着什么,她根本没看进去,她的手指在腰间的小葫芦上摩挲了一下,深吸一口气,像是鼓足了什么勇气:

子羽。
她又叫了一遍,比刚才自然了些,

那你以后也不用再叫我祝姑娘,叫我小满就好了。
小满。
这两个字落进宫子羽耳朵里,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。他的脸噌地一下又红了,从脸颊烧到耳根,从耳根烧到脖子,连带着耳廓都泛着淡淡的粉色,在灯笼的光晕下看得格外分明:

小满,我....你....
他试着叫了一声,声音有些紧,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好几遍才终于舍得说出口的。
他顿住了,想说点什么,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。手指在袖口里蜷了蜷,又松开,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准备。半晌,他才终于开口:

进宫门那日,其实我就见到你了,但是你,好像不认得我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里没有责怪,只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。
祝小满看着宫子羽这反应,怎么感觉他比她还要害羞些...

我....
她张了张嘴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——他之前说,祝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一幅她的画像过来。那宫子羽岂不是从小就看过她的画像,知道她长什么样子?可她呢?她连他的画像都懒得看,所以进宫门那日,才不认得他。
祝小满心虚地移开了目光,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绞袖口了,她咬着唇想了半天,最终只憋出干巴巴的一句:

我……我眼神不太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