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鳞绮纪：处处留情风流债88

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自己，像含着一口碎玻璃，每一个字都带着血。

他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，砸在她紧闭的眼皮上，砸在她苍白的嘴唇上，砸在她眼尾那颗已经没了血色的黑痣上。

祝小满想要抬手，替他抹掉脸上的泪，那一滴眼泪正好砸在她眼尾的黑痣上，滚烫的，像他这个人，她看见了，他的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，睫毛湿透了，黏在一起，像两把被雨打坏的扇子。

她想告诉他不要哭，她没事的，可她抬不起手，手指动了一下，连一寸都没有抬起来。

这就是死的感受吗？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，像沙漏里的沙，一粒一粒从指缝间滑走，抓不住，也留不下。

像退潮的海水，很慢，很安静，连疼痛都在一点一点退去，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往下降，从指尖开始，沿着手臂，蔓延到肩膀，蔓延到心脏，她的心跳越来越慢了，一下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一口快要干涸的井，最后一捧水正从井底慢慢渗下去，渗进石缝里，渗进再也打捞不上来的地方，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，胸腔在微微起伏，很浅，很轻，像风拂过湖面留下的最后一道涟漪，马上就散了。她的视线开始模糊，从边缘向中心，像一块被人从四周点燃的纸，黑暗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眼前的光，可她看着他的脸，看着他的眼睛，看着他的嘴唇，她想要记住他的样子，刻在骨子里。

祝小满心里还在骂着九婴，是她害死了她所有重要的人...

武拾光看见她的嘴唇在动，很轻，很慢，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叶子，漾开几圈涟漪，然后沉了下去，他低下头，把耳朵贴在她唇边，可她什么声音都没有了，血还在流，从她嘴角渗出来，蹭在他耳廓上，滚烫的，又很快凉下去。他看着她一点点失去温度，一点点失去心跳，一点点失去呼吸。

他跪在尘土里抱着她，他觉得冷，从骨头缝里往外冷，从心脏往四肢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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猛地在水里睁开眼，祝小满的第一反应不是呼吸，是疼。

五脏六腑像被人从身体里掏出来又重新塞回去，经脉里有陌生的力量在横冲直撞，像她那年初次化形时骨头被一寸寸拉长、皮肤被撑开又愈合的那种疼——熟悉又陌生。

祝小满当然没死，她是九尾狐，不死不灭，九婴哪怕当时是真的杀死了她，可圣泉，还是会赋予她新生。

她甚至还想过，要是九婴狠一点，直接把她炸了，她还在香囊里留了自己一缕神识在，反正她不会死。

胸口那道被九婴击穿的伤口已经愈合了，丝毫看不出任何曾经受过伤的痕迹。

她慢慢从水里坐起来，泉水从她肩头滑落，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她低头看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——湿漉漉的，白得近乎透明的脸，眼尾那颗黑痣被泉水泡得发亮，像一颗黑色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