岸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祝小满抬头望去。
武拾光站在圣泉边,隔着那片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,她看见他红透的眼眶,看见那颗悬在他眼角、将落未落的泪,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衣袍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,像很久没有合过眼,又像刚从一场怎么也醒不来的噩梦里跑出来,一路跑到了这里。
祝小满伸出手,她的手指穿过圣泉的水面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。
温热的,活的,她在这里。
武拾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无声无息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,攥得很紧,紧到她的骨头都在发疼,她没有挣开,只是看着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他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她手背上,闭上眼睛,肩膀在发抖,祝小满没有动,就那样让他握着、让他靠着。
圣泉的水很凉,可他的手很烫,烫得她心口发软。
她活着,他活着,他们都活着。
武拾光小满……
武拾光的声音还在发颤,似乎还没有从失去她的记忆里走出来,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回来了,是不是他太想她了,自己编出来的梦。
看着眼前的武拾光,祝小满有些无奈,轻轻叹了口气。其实她早就知道自己不会死,九尾狐只要不是魂飞魄散,圣泉就能将其复生。
只是死的时候是真的疼,九婴那股力量冲破胸口的时候,她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,闷闷的,从胸腔里传来。
浑身都疼,疼得她好害怕,不是怕死,是怕再也见不到他们。
从圣泉里走出来,泉水从她身上哗啦啦往下落,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,月光照在里面,亮晶晶的,武拾光站在岸边,看着她湿漉漉地站在自己面前,水珠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,落在锁骨上,又沿着衣领的缝滑进去,她的脸上还带着刚从水里出来的潮红,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,眼尾那颗黑痣被泡得微微发亮。
武拾光看着眼前这一幕,哪怕祝小满现如今靠得这般近,他也有还是有些恍惚,她真的回来了吗?不是他在圣泉边守了太久、太累了、自己编出来的梦吗?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,眼眶红红的,嘴唇在发抖,他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指尖触到她的皮肤,温热的,软的,和从前一样,会在他碰她的时候微微发烫,他看了她很久——久到圣泉的水波都平静了,久到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,久到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她的后颈,终于把她拉进怀里,抱得很紧。
武拾光对圣泉并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,他没有把握圣泉可以让祝小满成功复生,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的事?不过是尽人事、听天命,把她放进圣泉里,日日夜夜守在旁边,等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回来。
他守了很多天,每一刻都觉得她会醒,每一刻都觉得她不会醒了。
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来,从脚底开始,一点一点蔓延到全身,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害怕,害怕失去她,害怕自己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想去爱的人,却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如今见到活生生的她,武拾光心里可谓是百感交集。
祝小满轻轻靠在他怀里,感受到他身体传递而来的温度,稍作安心,她把脸埋进他胸口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
和从前一样,和她在幻境里靠着他听过的无数次一样。
她不知道在她复生这段时间里,他们究竟是怎么样打败的九婴。
只是后来听武拾光和寄灵说起,那场大战,死去的只有小妹,九婴的最后一片精魄碎片就是她,她不得不死。
祝小满听完沉默了很久,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各有命数,姐姐如此,小妹亦如此。
可她的眼泪还是没忍住,无声无息的,顺着脸颊往下淌,她不知道那是心疼还是释然,也许都有,也许都不是。
似乎人世间,总会让他们失去一点什么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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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个世界:云之羽:娇弱当然是装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