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挽枝点头应下。等魏俨离开，她才仔细打量这间简陋的屋子——一张木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小桌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。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，里面包着一枚褪色的桃花簪。这是姐姐留给她的唯一物件。

"我会找到你的。"她轻声说，将簪子藏入枕下。

三更梆子响过，沈挽枝悄无声息地翻上屋顶。月光下，魏府的轮廓清晰可见。她像猫一样轻盈地掠过瓦片，来到主院上方。透过半开的窗户，她看见魏劭正在灯下看兵书，冷峻的侧脸在烛光中明暗交错。

忽然，魏劭抬头望向窗外。沈挽枝迅速伏低身子，心跳如鼓。等了片刻，没有动静，她才小心地再次探头——魏劭已经不在桌前了。

"看够了吗？"

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沈挽枝浑身一僵。她缓缓转身，看见魏劭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的屋脊上，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，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。

"属下..."她嗓子发干，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夜探主院的行为。

魏劭却忽然抬手示意她噤声，眼神锐利地扫向远处的围墙。沈挽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隐约看见几道黑影正翻墙而入。

"刺客。"魏劭冷声道，"去敲警钟。"

沈挽枝正要动作，却见那几道黑影已经朝这边射来数支弩箭。魏劭挥剑格挡，但有一支箭角度刁钻，直取他咽喉。电光火石间，沈挽枝飞扑过去，用身体撞开了魏劭。

"嗤——"箭矢擦过她的手臂，带出一道血痕。

魏劭眼神一凛，揽住她的腰从屋顶一跃而下。落地时，沈挽枝听见他低声说了句"小心"，然后就被推到一根廊柱后。魏劭已经拔剑迎上冲来的刺客，剑光如雪，几个呼吸间就放倒了两人。

沈挽枝按住流血的手臂，观察战局。刺客共有五人，两人缠住魏劭，剩下三人则向主屋摸去。她眯起眼，从靴中抽出三枚柳叶镖，手腕一抖，镖如流星般射出。

"啊！"三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，那三个刺客捂着脖子倒地。

魏劭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就在这时，最后一个刺客突然从阴影中扑出，匕首直刺魏劭后心。沈挽枝来不及思考，纵身扑去——

"噗！"匕首刺入她的肩胛，剧痛让她眼前发黑。她咬牙反手一记手刀劈在刺客喉结上，对方闷哼一声软倒在地。

"沈七！"魏劭接住她下滑的身体，手掌立刻被温热的血浸透。

沈挽枝想说自己没事，却见魏劭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。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发现自己的束胸布被血浸透，隐约露出女子特有的曲线。

"你..."魏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沈挽枝心头大震，正想解释，一阵眩晕袭来，她陷入了黑暗。

再次醒来时，沈挽枝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。房间宽敞明亮，窗外传来鸟鸣声。她试着动了动，肩背处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。

"别乱动，伤口会裂开。"

沈挽枝浑身一僵，转头看见魏劭坐在床边，手里端着一碗药。晨光透过窗纱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，勾勒出一道冷硬的线条。

"少主..."她声音嘶哑，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衣服——已经换成了干净的白色中衣，束胸当然也不在了。

魏劭将药碗递给她："喝掉。"

沈挽枝接过碗，手指微微发抖。药很苦，但她一口气喝完，不敢有丝毫迟疑。放下碗后，室内陷入可怕的沉默。

"为什么女扮男装？"魏劭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
沈挽枝垂眸："属下...自幼被当做男孩养大，只为有口饭吃。"

"说谎。"魏劭冷笑，"你那手暗器功夫，没有十年练不出来。还有昨夜的身法，明显受过专业训练。"

沈挽枝心跳如雷，却仍强自镇定："属下确实学过些武艺..."

"看着我的眼睛说。"魏劭忽然捏住她的下巴，"你到底是谁派来的？"

沈挽枝被迫直视他漆黑的眼睛，那里面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情绪。她张了张嘴，却不知该如何回答。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
"阿兄，我听说沈侍卫受伤了？"一个清脆的女声由远及近。

魏劭松开手，迅速拉过锦被将沈挽枝盖严实。门被推开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蹦跳着进来，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魏俨。

"阿朵，我说了少主在忙。"魏俨皱眉道。

魏朵却已经跑到床前，好奇地打量着沈挽枝："这就是昨夜救了阿兄的沈侍卫？长得真清秀。"说着就要去掀被子，"伤在哪里？我看看。"

魏劭一把按住妹妹的手："胡闹！男女有别，你看什么看？"

魏朵撅嘴："都是男子，有什么..."

"他需要休息。"魏劭不容置疑地说，"你们都出去。"

魏俨若有所思地看了沈挽枝一眼，拉着不情愿的魏朵离开了。房门关上后，魏劭长出一口气，转身时却发现沈挽枝已经跪在了床上，额头抵着床板。

"属下欺瞒少主，罪该万死。"她的声音带着颤抖，"但求少主明鉴，属下绝无二心。"

魏劭沉默良久，忽然道："你的束胸手法很专业，耳洞也遮得很好，连喉结都用特殊材料伪装过。"他顿了顿，"但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吗？"

沈挽枝摇头。

"气味。"魏劭淡淡道，"男子和女子的体香不同，再高明的伪装也掩盖不了。"

沈挽枝耳根发烫，不敢抬头。

"我暂时不会揭穿你。"魏劭的话让她猛地抬头，"但你要记住，你的命现在是我的。若让我发现你有二心..."他没有说完，但眼中的寒意已经说明一切。

沈挽枝重重叩首："属下誓死效忠少主。"

魏劭转身走向门口，临出门前忽然停步："伤好之前住在这里，我会让魏朵每日送药来。"他侧过头，"记住，在魏府，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。"

门关上后，沈挽枝才瘫软在床上。她摸向枕下——桃花簪不见了。冷汗瞬间浸透后背，她想起魏劭刚才的眼神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
那簪子是边州女子特有的款式，魏劭一定认出来了。他没有当场拆穿她，是因为...想要放长线钓大鱼吗？

窗外，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过天空。沈挽枝望着那渐远的白点，心中五味杂陈。她本该向边州汇报已经成功接近魏劭的消息，但现在...

肩上的伤隐隐作痛，她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魏劭接住她时那一瞬的关切眼神。那是她十年来，第一次被人那样抱在怀里。

“属下只奉主公之命。”沈挽枝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压力。她必须表态，必须忠于魏劭，这是她立足的根本，也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。

魏俨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，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而危险，如同盯住猎物的毒蛇。他猛地出手，快如闪电！沈挽枝甚至来不及反应，冰冷的、带着薄茧的手指已如铁钳般捏住了她面具下露出的下颌骨！力道之大，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！

剧痛袭来，沈挽枝闷哼一声，被迫仰头，对上魏俨近在咫尺的、毫无温度的眼眸。他身上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，沉沉压来。

“沈挽枝，”魏俨第一次叫出了她的名字，声音冰冷彻骨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，“你是在跟我讲条件？” 他指尖用力，沈挽枝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下颌骨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呻吟，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。“搞清楚，现在不是你选择的时候。你的命，你的秘密，都捏在我手里。我让你做，你就必须做。否则……”他凑得更近，灼热的呼吸喷在她冰冷的玄铁面具上，“我不介意把你胸口剩下的那些碍事的玩意儿，连同你的身份，一起‘帮’你扯开，丢到魏劭面前。你说，他容不容得下身边藏了只母狼？”

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，狠狠扎进沈挽枝的心脏。下颌的剧痛和胸口的窒闷交织，让她几乎无法呼吸。秘密暴露的恐惧，违抗魏劭的后果，以及魏俨此刻赤裸裸的死亡威胁……如同数道冰冷的锁链，将她死死捆缚。

魏俨的手指又加了一分力，欣赏着她面具下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肌肉线条。“想好了吗？是替我办成这件事，继续做你的暗卫长，还是……”他拖长了音调，带着残忍的玩味，“现在就身败名裂，死无全尸？”

屈辱、愤怒和冰冷的绝望瞬间冲垮了沈挽枝最后的防线。下颌骨传来的碎裂般的剧痛让她无法开口，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碎的、带着血腥气的呜咽。她被迫地、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动作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，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。

魏俨眼底的冰寒终于褪去一丝，重新染上那令人胆寒的慵懒笑意。他满意地松开钳制。

下颌骤然失去钳制，沈挽枝身体一晃，险些栽倒。她猛地咬紧牙关，咽下翻涌到喉头的腥甜，强行稳住身形。下颌骨火辣辣地疼，留下清晰的指印，恐怕明日便会转为骇人的青紫。

无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