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声微不可闻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。
“墨鳞”漆黑的刃锋如同死神的獠牙,精准而冷酷地吻过两名守卫的后颈。血线飙出,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。
缺口打开!沈挽枝毫不停顿,足尖在倒下的守卫肩甲上一点,借力如鹞子翻身,直扑帅帐厚重的毡帘!手中“墨鳞”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,厚重的毡帘如同纸糊般被无声割裂!
帐内景象瞬间涌入眼帘,灯火通明,几个副将模样的人正惊惶起身,主位之上,一个身材魁梧、面皮紫红、穿着边州特有的狼皮坎肩的大汉,正是李肃!他反应极快,在毡帘割裂的刹那已怒吼着拔出腰间的弯刀!
“贼人找死!”
弯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,卷起一片腥风,直劈沈挽枝面门!刀势狂猛,是边州将领特有的搏命打法!
沈挽枝瞳孔一缩!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拧转,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这致命一刀!冰冷的刀锋几乎是贴着她的玄铁面具扫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。
束胸带因这剧烈的动作再次牵动,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,让她动作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丝迟滞!
就是这一丝迟滞,给了李肃机会!
“保护大帅!”
“保护将军!”
旁边的副将也反应过来,数把刀剑同时朝着沈挽枝周身要害招呼过来!寒光凛冽,瞬间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!
生死一线!
沈挽枝眼中厉色一闪!她没有退!反而迎着那数道刀光,不退反进!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。
在间不容发的缝隙中强行切入!手中“墨鳞”化作一团吞噬光线的黑雾,以攻代守!
“叮叮叮叮叮叮咚!”
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爆响!火星四溅!
“墨鳞”格开两把长刀,削断一柄刺来的长矛!但第三把刀的刀尖,还是在她左臂外侧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!
剧痛传来,鲜血瞬间染红了玄色衣袖!
沈挽枝闷哼一声,身体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踉跄。断裂束带带来的失控感和左臂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!
李肃眼中凶光大盛,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,弯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,再次当头劈下!这一刀,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气和边州猛将的凶悍,誓要将这刺客劈成两半!
劲风压顶!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!
沈挽枝面具下的脸因剧痛和窒息而扭曲,眼中却爆发出骇人的、近乎疯狂的决绝!
下颌骨的剧痛、肋骨的闷痛、左臂撕裂的痛楚、还有那勒得她喘不过气的秘密……
所有的所有,长久以来承受的痛苦和屈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,化作一股焚尽一切的毁灭力量!
她不闪不避,直直迎上!
在弯刀即将劈中头颅的刹那,她竟猛地矮身,如同扑食的猎豹,以毫厘之差从刀锋下钻过!整个人撞入李肃中门大开的怀里!这个动作凶险到了极致,完全是搏命的打法!
李肃显然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。就在这一瞬间!
“噗嗤!”
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身下是坚硬的木板,硌得她浑身骨头都在疼,但更尖锐的痛楚来自右肩胛下方——那里像被烧红的烙铁死死焊住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那片区域,带来一阵阵钻心的抽痛和沉重的麻木。
她试图移动手指,指尖只传来微弱的、不受控制的颤抖。喉咙干得如同龟裂的土地,火烧火燎。
“呃……”一声细弱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干裂的唇间逸出。
“醒了?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,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却瞬间让沈挽枝浑身肌肉绷紧!
她猛地转头,动作牵动伤口,眼前顿时一片发黑,痛得她蜷缩起来,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里衣。视线模糊地聚焦,终于看清了声音的来源。
魏俨。
他就坐在离床榻不远的一张旧木椅上,姿态依旧带着几分惯有的慵懒,但那份从容优雅此刻荡然无存。他身上那件玄色锦袍被撕裂多处,污迹斑斑,大片深褐色的血渍在肩头和大腿外侧洇开,如同狰狞的图腾。他并未包扎,只是随意地敞着衣襟,露出里面同样被血染透的白色中衣。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斜斜地划过他冷白的锁骨下方,皮肉外翻,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,显然也淬了毒。他脸上毫无血色,唇色灰败,只有那双桃花眼,依旧锐利如刀,深不见底,此刻正沉沉地锁在沈挽枝脸上,带着审视,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这里是……?沈挽枝警惕地环顾四周。狭小的房间,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,除了她躺着的这张硬板床和魏俨坐的椅子,只有墙角堆着些蒙尘的农具和一个积满灰尘的药柜。唯一的光源是墙角一张破木桌上摇曳的一盏豆大油灯。这里绝不是魏府,也不是任何她熟悉的据点。
“别看了,”魏俨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,他微微动了一下,牵扯到肩头的伤口,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“乱葬岗附近,一个废弃的猎户落脚点。暂时,还算安全。”
他目光落在沈挽枝因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脸上,扫过她惨白的唇色和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。“箭毒是‘寒鸦羽’,边州密探惯用的阴损玩意儿。见血封喉不至于,但会先冻僵你的血,再慢慢烧干你的骨髓。”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,“你运气不错,箭镞偏了一寸,没直接扎穿肺叶。否则,神仙难救。”
寒鸦羽!沈挽枝心下一沉。她知道这种毒,阴寒入骨,缠绵难解。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,比伤口的剧痛更甚。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摸肩后的箭伤,手臂却沉重得不听使唤。
“别动。”魏俨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箭杆我折了,箭头还卡在你骨头缝里。乱动,扯断了筋脉,你这辈子就别想再拿刀了。”
沈挽枝僵住,只能急促地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肺部的刺痛和肩后毒伤的灼寒。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浸湿了枕上粗糙的麻布。她看向魏俨,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惊疑、恐惧,还有一丝绝境中的狠厉。
魏俨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扯了扯嘴角,那笑容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有些阴森。“想问是谁?还是想问为什么?”他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深潭般的眼睛牢牢锁住她,“我也想知道。那些埋伏的杂碎,用的是边州淬毒的弩箭,使的却是焉州乔氏死士的合击路数……呵,有意思得很。”
焉州乔氏?!沈挽枝瞳孔猛地一缩!辛都北门的狼烟,乱葬岗的伏杀……边州和焉州……联手了?还是……有第三方在搅浑水?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本就混乱的头脑更加剧痛。
“至于你……”魏俨的目光如同实质,缓缓扫过她因失去束胸束缚而明显起伏的胸口轮廓,再回到她毫无血色、下颌指痕未消的脸上,带着一种彻底的、冰冷的了然。“沈挽枝,或者……我该叫你,沈姑娘?” 他尾音上挑,带着赤裸裸的嘲弄,“装得不错。这些年,骗过了所有人,包括魏劭。”
身份被彻底点破!沈挽枝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迅速褪去,只剩下彻骨的冰寒和巨大的羞辱!她猛地闭上眼,牙齿死死咬住下唇,尝到了更加浓郁的血腥味。秘密被揭开,如同被剥光了丢在冰天雪地。她仿佛能预见魏劭知道真相后的震怒和杀意,预见自己身败名裂、死无全尸的下场!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她淹没。
“怕了?”魏俨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,他欣赏着她脸上无法掩饰的绝望和恐惧。“现在知道怕了?替我挡箭的时候,不是挺有种的么?”
他缓缓站起身,动作因为伤口的牵制而显得有些滞涩,但那股压迫感却丝毫不减。他一步步走到床前,高大的身影将油灯微弱的光线完全遮挡,巨大的阴影将沈挽枝彻底笼罩。浓烈的血腥味、药味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松针混合靡艳熏香的气息扑面而来,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气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