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

丁程鑫的指尖在显微镜调节轮上轻轻转动，直到画布纤维的纹理清晰呈现。他眉头微蹙，呼吸不自觉地放轻。这是今天第三件出现异常的作品——一幅号称十五世纪的圣母像，但颜料层下却藏着不该存在的化学物质。

"丁老师，馆长问初步鉴定结果什么时候能出来？"助理小林站在工作室门口，手里捧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
丁程鑫直起身，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。"告诉他，这批捐赠品有问题。"他接过咖啡，温度刚好，加了两块糖——小林总是记得。"大问题。"

小林瞪大眼睛："全部？可这是刘氏集团的捐赠啊，博物馆花了半年时间才谈下来的。"

"正因如此，更值得怀疑。"丁程鑫冷笑一声，从抽屉里取出一叠资料，"看这个红外线扫描结果，底层素描用的是现代水性笔，中世纪哪来的这种材料？"

门铃突然响起。小林跑去开门，然后僵在了原地。丁程鑫抬头，咖啡杯在唇边顿住。

刘耀文倚在门框上，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，领带松松地挂着，像是刚结束什么重要会议。他目光直接越过小林，落在丁程鑫身上。

"不请我进去吗，丁老师？"那声"丁老师"叫得百转千回，带着几分戏谑。

丁程鑫放下咖啡杯，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两下。"有何贵干？"

刘耀文不请自来，径直走进工作室，目光扫过摊开的检测报告和那幅圣母像。"听说你在鉴定我们集团捐赠的藏品。"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丝绒盒子，"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。"

丁程鑫没有伸手。"什么东西？"

"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。"刘耀文嘴角挂着那种让人火大的笑，仿佛一切尽在掌握。

丁程鑫用钢笔挑开盒盖——里面是一枚古旧的铜钥匙，表面布满绿锈，柄部雕刻着复杂的花纹。

"解释。"丁程鑫冷冷地说。

"这是我在父亲书房找到的，和捐赠品同一来源。"刘耀文突然收敛了笑容，眼神变得锐利，"我也在查这批艺术品的真伪。"

工作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丁程鑫眯起眼睛，试图从刘耀文的表情中找出破绽。这个男人太擅长伪装，他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又一个陷阱。

"为什么找我？"丁程鑫问，"刘氏集团应该有自己的鉴定团队。"

"因为他们要么看不出问题，要么看出来了也不敢说。"刘耀文向前一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，"我需要一个不怕得罪我的人。"

丁程鑫闻到了刘耀文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，混合着一丝危险的气息。他下意识地后退，腰抵在了工作台边缘。"所以你认为我怕你？"

"我希望你不怕。"刘耀文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，像是大提琴的G弦震动，"因为这件事比你想象的更复杂。"

小林在一旁清了清嗓子："丁老师，十点半您约了馆长..."

"推迟。"丁程鑫眼睛仍盯着刘耀文，"你先出去。"

门关上后，工作室只剩下他们两人。丁程鑫抱起双臂："说吧，你到底知道什么？"

刘耀文转身走向那幅圣母像，手指悬在画面上方，没有触碰。"这批艺术品来自我父亲的一位老朋友，三个月前突然捐赠给博物馆。但我查到，同一批藏品中的几件，去年还在苏富比拍出高价。"

"也就是说..."

"真品还在市场上流通，而这些，"刘耀文指了指桌上的检测报告，"是精心制作的赝品。"

丁程鑫心跳加速。如果这是真的，意味着一个庞大的造假网络正在运作，而刘氏集团很可能牵涉其中。"你父亲知道吗？"

刘耀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阴郁："这正是我想查清的。"他拿起丁程鑫的钢笔，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数字，"我的私人号码。有任何发现，直接联系我。"

钢笔放下时，金属笔身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声响。丁程鑫没有碰那张便签。"我凭什么相信你？"

"你不必相信。"刘耀文走向门口，回头看他，眼神锐利如刀，"但你知道这些赝品意味着什么。如果放任不管，会有更多博物馆和收藏家受害。"

门关上后，丁程鑫长舒一口气，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。他拿起那张便签，数字写得遒劲有力，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面。

"小林！"他喊道。

助理推门而入："丁老师？"

"查一下刘耀文的背景，越详细越好。"丁程鑫顿了顿，"特别是他和父亲的关系。"

小林犹豫了一下："其实...我听说过一些传闻。刘耀文十岁时母亲突然去世，之后被送到国外寄宿学校。他父亲...风评不太好，据说有暴力倾向。"

丁程鑫皱眉。这解释了一些事情——刘耀文眼中偶尔闪过的阴鸷，那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。

"还有，"小林补充道，"刘耀文虽然接手了集团大部分业务，但艺术投资这一块一直是他父亲亲自掌管，直到上个月。"

丁程鑫若有所思地摩挲着那把铜钥匙。谜团越来越多，而刘耀文似乎是唯一能提供线索的人——无论他是否值得信任。

三天后，市立博物馆。

丁程鑫站在中世纪艺术展区，假装对一面彩绘玻璃感兴趣，余光却扫视着整个展厅。按照约定，刘耀文应该已经——

"这幅《圣乔治屠龙》的修复做得不错。"

声音从背后传来，近得能让丁程鑫感受到对方呼吸的热度。他没有回头："彩铅检测显示，龙的眼睛部分是后来添加的。"

刘耀文走到他身旁，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，衬得下颌线更加锋利。"果然瞒不过你的眼睛。"他压低声音，"有发现吗？"

丁程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："我列出了所有确定是赝品的藏品，它们有一个共同点。"

刘耀文接过纸条，指尖有意无意地擦过丁程鑫的手掌。"相同的颜料供应商？"

"相同的瑕疵。"丁程鑫指向展柜中的一枚徽章，"真品上的家徽应该是完整的，但这些赝品都在同一处有细微缺损。这不是偶然，而是复制原始损伤时产生的误差。"

刘耀文的表情变得凝重："这意味着所有赝品都出自同一人之手。"

"或者同一个工坊。"丁程鑫转身面对他，"现在轮到你分享了。那把钥匙是开什么的？"

刘耀文刚要开口，一阵脚步声打断了他们。博物馆馆长带着几位赞助商朝这边走来。刘耀文迅速退开一步，声音恢复了社交场合的彬彬有礼："丁先生的见解总是如此独到，难怪被誉为业内最敏锐的眼睛。"

丁程鑫配合地扮演起专业鉴定师的角色："刘先生过奖了。贵集团捐赠的藏品确实为研究提供了宝贵材料。"

馆长走近，笑容满面："啊，两位都在！正好，我们正在讨论下个季度的特展..."

接下来的半小时，丁程鑫不得不忍受着虚伪的社交辞令，而刘耀文则完美扮演着慷慨的艺术赞助人角色。只有当他们目光偶尔相遇时，丁程鑫才能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真实的焦灼。

人群终于散去，刘耀文抓住丁程鑫的手腕，将他拉到一个隐蔽的角落。"钥匙可能开我父亲在郊外别墅的某个柜子。"他语速很快，"那里存放着更多艺术品的文件。但我进不去，别墅现在有人看守。"

丁程鑫挣开他的手："你想让我去？"

"你有理由去。"刘耀文从手机调出一张电子邀请函，"明晚那里有个小型鉴赏会，我父亲点名要你参加。"

丁程鑫盯着手机屏幕，胃部一阵紧缩。这太明显了，几乎像个陷阱。"如果我拒绝呢？"

刘耀文的眼神突然变得危险："那么你永远不知道'收藏家'是谁。"

这个代号让丁程鑫浑身一僵。"你怎么知道我在查这个？"

"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。"刘耀文贴近他耳边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"比如，你工作室的安保系统每周三晚上会例行维护，有十五分钟的空档。"

丁程鑫猛地推开他："是你？那天晚上闯入我工作室的是你？"

刘耀文不置可否地笑了笑："想想吧，丁程鑫。明晚七点，有车来接你。"他转身离开，又停下补充道，"穿那套深蓝色西装，很适合你。"

丁程鑫站在原地，看着刘耀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他应该感到愤怒，但奇怪的是，更多的是一种兴奋——就像站在悬崖边缘，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纵身一跃的诱惑。

小林说得对，刘耀文确实危险。但或许，正是这种危险让他如此...迷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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