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的太阳穴突突跳动，眼前的走廊似乎在扭曲变形。他和张悦刚避开一队巡逻的保安，现在躲在实验楼的男厕所里。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，他的脸色惨白得像鬼，眼下挂着两轮青黑。

"还有十一个人没找到。"张悦检查着名单，声音压得极低，"李思远说他在车库等我们，但..."

陈默突然抓住洗手台边缘。一阵尖锐的疼痛穿透他的颅骨，眼前闪过陌生的画面——他站在领奖台上，脖子上挂着金牌，王鹏在旁边欢呼。阳光刺眼，花香浓郁得不真实。

"陈默？"张悦紧张地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
画面消失了。陈默大口喘息，汗水浸透了T恤。那不是他的记忆，他们从没赢过篮球赛冠军，一直是亚军。但那个画面如此真实，他甚至能回忆起金牌贴在皮肤上的冰凉触感。

"手环..."他低头看向自己左腕的黑色装置，指示灯正闪烁着不寻常的紫色光芒，"它在给我植入假记忆。"

张悦倒抽一口冷气，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装置——林小雨给她的简易干扰器，贴在陈默的手环上。几秒钟后，紫色光芒减弱了，但陈默的头痛没有缓解。

"我们必须加快速度。"张悦紧张地看向门口，"如果校长开始远程修改记忆..."

一阵电流般的刺痛再次袭向陈默的大脑。这次闪回的是一间白色病房，一个穿病号服的女孩背对着他，长发如瀑。

"小雨..."女孩转过身，却不是林小雨，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，"你答应过会救我出去的。"

陈默猛地摇头驱散幻象。这些不是随机植入的记忆，而是有针对性的心理攻击。校长在试图瓦解他的抵抗意志。

"走。"他咬牙站起身，"先去车库找李思远。"

两人溜出实验楼，借着黎明前的最后黑暗向车库移动。校园里异常安静，连虫鸣鸟叫都没有，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对讲机杂音。每个阴影都像是潜伏的监视者。

车库在校园西北角，原本是停放校车和教职工车辆的地方。李思远说的"车库"其实是后面的摩托车棚——作为校摩托车社团的骨干，他有使用权限。

陈默刚推开铁栅栏门，一个黑影就扑了过来。他本能地抬手防御，却听到熟悉的低声咒骂："靠！是我！"

李思远。艺术班的叛逆分子，因为一头染成银白的头发和耳骨上的一排耳钉，被老师们视为问题学生。现在这头银发沾满灰尘，右眼角肿着，校服袖子撕破了一大块。

"你被打了？"张悦问。

"自己摔的。"李思远咧嘴一笑，露出虎牙，"找到几个？"

"六个，包括我们自己。"陈默说，"都在废弃音乐教室等着。"

李思远点点头，带他们穿过几辆老旧摩托车，来到最里面的工作台。他掀开一块油布，露出下面三辆改装过的越野摩托。

"油箱满的，能跑两百公里。"他拍了拍其中一辆的座位，"问题是，我们怎么带着十几个人不被发现？"

陈默刚要回答，又一阵记忆闪回击中了他。这次是校长办公室，校长和蔼地拍着他的肩膀："陈默，你是最有潜力的学生，毕业后直接保送清北..."

"操！"陈默一拳砸在工作台上，金属工具哗啦作响。其他两人吓了一跳。

"他撑不了多久。"张悦担忧地说，"手环在持续释放Ailfa-so蒸汽，干扰器只能减弱不能阻断。"

李思远皱眉："那怎么办？总不能砍了他的手。"

一句玩笑话，却让三人陷入沉默。陈默看着自己的左手腕，突然理解了古人的壮士断腕。如果真到了那一步...

"先找到其他人。"他最终说，"林小雨说6号通道能出去。"

"6号通道？"李思远挑眉，"你是说旧防空洞那个传说中的秘密出口？"

陈默惊讶地看着他："你知道？"

"摩托车社团的前辈提过。"李思远压低声音，"十年前有学生从那里逃走过，后来被封了。入口在..."

一阵刺耳的广播声突然响彻校园："陈默同学，请立即到校长办公室报到。重复，陈默同学，请立即到校长办公室报到。你的父母正在等你。"

陈默的血液凝固了。父母？他们在外地工作，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学校？这明显是个陷阱，但广播里接着响起了他母亲的声音："小默，快过来，妈妈很担心你..."

声音如此真实，带着母亲特有的温柔腔调。陈默的双腿几乎不受控制地要迈出去，被张悦一把拉住。

"假的！"她厉声道，"他们在用语音合成！"

陈默知道，但心脏仍然狂跳不止。更可怕的是，一段新的"记忆"开始在他脑海中成形——上周父母确实说过要来学校看他，还带了家乡特产...不，那不是真的！他拼命摇头，却无法确定哪些记忆是真实的，哪些是植入的。

"没时间了。"李思远果断地说，"我去引开他们，你俩继续找人。中午十二点，无论找到几个，都到音乐教室集合。"

不等回应，他跳上一辆摩托，引擎轰鸣着冲出了车库。几秒钟后，远处传来保安的吆喝和奔跑声。

陈默和张悦趁机溜向宿舍区。随着天色渐亮，风险越来越大。他们采用蛙跳战术——一人前进，一人掩护，用手势和手机震动沟通。

到上午十点，他们又找到了四个抵抗型同学：物理课代表赵明、英语演讲冠军孙雅、总是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刘力，以及——最令人意外的——学生会主席郑浩。每个人状态都不佳，有的记忆混乱，有的情绪崩溃，但都认出了陈默和张悦，并跟随他们躲进了废弃音乐教室。

音乐教室在一栋即将拆除的旧楼里，窗户被封死，门锁被李思远事先破坏又伪装好。十一个人挤在满是灰尘的钢琴和破鼓之间，气氛凝重得像葬礼。

"林小雨呢？"孙雅问，她的声音发抖，"她...她是不是被抓了？"

陈默没有回答。自从分开后，他就再没收到林小雨的消息。最坏的可能性是...

"我们得自己行动。"郑浩说，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，"我知道服务器机房在哪，我爸爸是校董，我见过平面图。"

陈默惊讶地看着这个平时总是西装笔挺的学生会主席。郑浩苦笑着卷起袖子，露出手腕上同样闪烁紫光的手环："上周我开始质疑Ailfa-so的效果，第二天就被标记为'抵抗型'了。"

"有多少老师参与这个计划？"张悦问。

"不多。"郑浩摇头，"大多数老师真的以为这只是提高成绩的特殊方法。只有校长、刘胖子和几个校医知道真相。"

陈默刚想追问，突然抱住头栽倒在地。这次的记忆闪回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——他看见自己站在一个白色房间里，面前是躺在病床上的林小雨，她双眼紧闭，头上连着电极。

"小雨！"他无意识地喊出声。

画面切换，现在他穿着白大褂，手里拿着写字板。病床上的女孩——那个陌生面孔——正对他微笑："林医生，今天我感觉好多了..."

幻象戛然而止。陈默发现自己被几个人按着，张悦正往他嘴里塞一块皮革防止他咬到舌头。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他。

"你...你刚才说着流利的医学术语。"赵明瞪大眼睛，"像是...像是个医生。"

陈默浑身发抖。这些不是随机植入的记忆，而是某个真实人物的经历。校长在试图用别人的身份覆盖他的人格。

"我们必须现在就行动。"他挣扎着坐起来，"他们在用Ailfa-so洗掉我的记忆，植入别人的。"

"怎么做？"刘力第一次开口，声音沙哑，"我们连这栋楼都出不去。"

郑浩拿出手机，调出一张照片："这是我偷拍的校园平面图。红色标记是监控死角，黄色是巡逻路线。"

正当他们研究路线时，音乐教室的门突然被敲响——三短两长，是李思远的信号。张悦小心地打开门，银发少年跌跌撞撞地进来，右腿血流如注。

"妈的，被电棍扫到了。"他龇牙咧嘴地说，"好消息是，我发现了6号通道的入口。坏消息是，校长派了重兵把守。"

"在哪里？"陈默急切地问。

"锅炉房后面，被伪装成电力检修口。"李思远撕下T恤下摆包扎伤口，"但别高兴太早，那里现在站着四个保安，都配了电击枪。"

郑浩突然站起来："我有办法。我爸爸的权限卡可以打开大部分门禁。"

"太危险了！"孙雅反对，"他们肯定在找你。"

"比等死强。"郑浩平静地说，"我爸爸参与了这个计划，我有责任..."

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广播打断。这次不是校长，而是刘胖子的声音："所有同学注意，由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，全校将进行紧急健康检查。请立即返回宿舍，违者将受到严厉处分。"

"开始了。"张悦脸色惨白，"'最终阶段处理'。"

陈默的手表显示上午十一点二十。比林小雨预计的提前了整整十二小时。他们必须在处理开始前找到出路，或者...

音乐教室的门突然被猛地踢开。所有人瞬间僵住，只见门口站着王鹏，身后是四名全副武装的保安。

"找到抵抗型小组。"王鹏的声音机械冰冷，"根据校规第209条，拒绝健康检查者将被强制处理。"

李思远第一个反应过来，抓起破吉他砸向最近的保安。混战爆发，桌椅横飞。陈默试图冲向王鹏，却被两个保安按在地上。他眼睁睁看着同学们一个个被电击枪制服，拖出门外。

最后只剩下陈默，被三个保安死死压着。王鹏走过来蹲下，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那种空洞的微笑。

"陈默同学，校长很失望。"他用闲聊般的语气说，"你本可以成为明星学生，现在却要被重置为零。"

陈默盯着好友的眼睛，突然大喊："鹏子！网吧包夜！你还记得吗？我们翻墙出去，玩了整晚《英雄联盟》，第二天考试都睡着了！"

王鹏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缝。他的嘴唇颤抖着，眼神短暂地恢复了清明："默...哥..."

就这一瞬间，陈默猛地挣脱束缚，扑向王鹏。不是攻击，而是一个拥抱。他在王鹏耳边急速低语："我知道你能听见我。帮我们，像以前一样。"

保安们粗暴地拉开他们。王鹏的表情重新变得空白，但陈默确信自己看到他眨了眨眼——那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暗号。

被押往校长办公室的路上，陈默注意到校园异常安静。所有窗帘都拉上了，操场和走廊空无一人。只有穿着防护服的人员走来走去，推着装有药剂和设备的推车。

校长办公室门口站着刘胖子，他狞笑着打开门："欢迎回来，问题儿童。"

门内，校长周正阳站在落地窗前，背对着门口。听到动静，他缓缓转身，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微笑。但最让陈默心跳停止的是——林小雨被绑在角落的椅子上，嘴角流血，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
"陈默，"校长叹息道，"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。"

陈默的视线在林小雨和校长之间来回。林小雨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，然后目光移向校长的办公桌——那里放着他的主控手环。

"植入进度如何？"校长问刘胖子。

"87%，但遇到些抵抗。"刘胖子查看平板，"海马体活动仍然异常活跃。"

校长走近陈默，像欣赏一件失败的艺术品："知道吗？你这样的抵抗型其实最有价值。普通大脑太容易屈服，而你们的挣扎...帮助我们完善了控制技术。"

"去你妈的。"陈默啐了一口。

校长不以为忤，反而笑了："勇气可嘉。不过很快，你就会成为我们最忠诚的学生模范。"他转向刘胖子，"准备最终阶段，先从他和林小姐开始。"

刘胖子粗暴地拽起陈默。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灯突然全灭了，应急照明亮起诡异的红光。警报声刺破耳膜："警告！服务器机房发生安全 breach！所有人员立即撤离！"

校长脸色大变，冲向办公桌去拿主控手环。但林小雨不知怎么挣脱了束缚，抢先一步扑向桌子。两人扭打在一起，主控手环掉在地上滑向陈默。

陈默扑向手环，却被刘胖子一脚踢开。手环滑到了门口——正好被刚进门的王鹏捡起。

所有人都僵住了。王鹏低头看着手环，表情深不可测。

"王鹏同学，"校长恢复镇定，"把那个给我。"

王鹏抬起头，眼神不再空洞。他微微一笑，将手环戴在了自己手腕上。

"抱歉，校长。"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力，"这次我站默哥这边。"

第六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