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的通风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。陈默蜷缩着身体，在金属管道中艰难爬行，手肘和膝盖早已磨破。每隔几米，就有通风口的百叶窗透进微弱的光线，照亮管道内壁上那些细小的刻痕——有人曾在这里留下记号。

前方传来三声轻叩，接着是林小雨压低的声音："这边。"

陈默循声爬去，很快看到一个被拆下的通风口盖子。林小雨的脸出现在洞口，月光下她左颊有一大片淤青，嘴角结着血痂。

"你能跳下来吗？"她问，声音嘶哑。

陈默看了看高度——约三米。他先把腿伸出洞口，然后松手落下，尽量减轻声响。落地点是一间废弃的储藏室，堆满了破损的课桌椅和体育器材。

"他们打你了？"陈默伸手想碰林小雨脸上的伤，又怕弄疼她。

林小雨躲开了："不重要。校长拿到了假钢笔？"

"嗯，但真的在这里。"陈默掀起裤脚，露出绑在脚踝上的电磁脉冲发生器，"数据复制成功了吗？"

林小雨点点头，从内衣里取出一个微型存储器："校长的主控手环数据全在这里。但问题比我们想的严重。"她指向房间角落，"看那边。"

陈默这才注意到，阴影里蜷缩着一个人影——王鹏。他的状态很不对劲，眼睛睁得很大却毫无神采，嘴角挂着不自然的微笑，手腕上的黑色手环比普通型号更厚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。

"王鹏？"陈默轻声呼唤。

王鹏缓缓转头，动作像生锈的机器人："陈默同学，晚上好。现在是凌晨一点十五分，你应该在宿舍睡觉。"他的声音平坦得可怕，每个字的音调都一模一样。

"他们对他做了什么？"陈默感到一阵恶寒。

"最终阶段测试。"林小雨的声音绷紧，"校长选中了他，因为他的大脑对Ailfa-so接受度最高。现在他的手环可以直接接收校长指令，完全绕过自主意识。"

陈默想起监控室里看到的"处理进度表"，胃部一阵绞痛。他蹲下身，轻轻摇晃王鹏的肩膀："鹏子，是我啊，记得我们翻墙去网吧那次吗？"

王鹏的表情出现一丝波动，但很快又恢复空白："举报违规行为是每个学生的责任。陈默同学，你违反了校规第37条：不得在非指定时间离开宿舍。"

"该死！"陈默一拳砸在地上，"我们得带他一起走。"

"不行。"林小雨抓住他的手腕，"他现在是校长的人形监控器，带着他我们寸步难行。而且..."她犹豫了一下，"我父亲的研究笔记提到，这种状态下如果远离信号源，可能会引发不可逆的脑损伤。"

储藏室陷入沉默。陈默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变成这副模样，想起他们曾一起打球、一起熬夜看漫画的日子。那些记忆在王鹏的大脑中还存在吗？还是已经被Ailfa-so彻底覆盖了？

"你父亲..."陈默缓缓开口，"真的是SO计划的设计者？"

林小雨的肩膀垮了下来。她走到月光下，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张照片。照片上，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实验室里，背后是早期版本的Ailfa-so材料原型。

"林志远教授，神经科学专家。"她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，"最初研发的是治疗阿尔茨海默症的记忆增强技术，纯粹是医疗用途。"

"怎么变成这样的？"

"校长周正阳。"林小雨的指甲掐进掌心，"他当时是项目投资人，看到技术潜力后强行改变了研究方向。三个月前，我父亲发现他们在学生身上做未经批准的实验，试图销毁数据...结果被送进了精神病院。"

陈默想起监控室里技术人员提到的"林教授休假"，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攀升。他正想追问更多细节，王鹏突然站了起来。

"警告，检测到未授权电子设备。"王鹏的眼睛直视林小雨手中的存储器，声音突然变得不像人类，"根据校规第108条，必须立即上报。"

林小雨脸色大变："他的手环检测到存储器了！快走！"

陈默还没反应过来，储藏室的门就被猛地撞开。刘胖子带着三个保安冲了进来，电棍在黑暗中噼啪作响。

"抓住他们！"刘胖子咆哮，"特别是那个叛徒的女儿！"

林小雨反应极快，抓起一个旧篮球砸向电灯开关。房间顿时陷入黑暗，只有手电筒的光柱乱扫。陈默感到有人抓住他的手，被林小雨拽向储藏室后方的货架。

"这边！"她低声道，推开一个隐蔽的小门——那是多年前为搬运大型器材设计的通道，如今被杂物堵得只剩狭窄缝隙。

两人挤过缝隙，身后传来刘胖子的咒骂和重物倒地的声音。通道通向体育馆的地下仓库，潮湿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
"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？"陈默气喘吁吁地问。

"王鹏。"林小雨咬牙切齿，"他现在是行走的监控器，我们靠近他三米内就会被定位。"

地下仓库堆满了破损的体操垫和锈迹斑斑的器械。林小雨领着陈默穿过迷宫般的走道，最后停在一堵看似实心的墙前。她按下墙上几块松动的砖块，露出后面的空洞——里面藏着一个防水袋。

"我父亲留下的应急物资。"她取出袋中的物品：两副防毒面罩、一把电子钥匙卡、一个小型信号干扰器，还有一本厚厚的笔记本。

陈默拿起笔记本，扉页上写着"SO计划原始设计日志——林志远"。翻到最后一页，是一段潦草的笔迹：

"他们扭曲了一切。Ailfa-so本应治愈记忆创伤，现在却成为控制工具。最终阶段不是增强记忆，而是彻底清洗后重建。小雨，如果你看到这个，找到服务器机房B区的第47号终端，那里有全部真相。记住，6号通道不在平面图上。——父亲"

"6号通道？"陈默抬头。

林小雨正要回答，仓库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广播声："全校紧急通知，所有同学立即返回宿舍，接受健康检查。重复，立即返回宿舍。"

"他们在提前行动。"林小雨脸色煞白，"校长知道我们拿到了什么，决定提前启动最终阶段处理。"

陈默想起监控里看到的白色注射舱和药剂瓶："那是什么？"

"记忆重置。"林小雨的声音颤抖，"用高强度电磁脉冲配合药物，彻底抹去特定记忆，然后重建他们想要的。理论上，处理后的人会完全服从，像王鹏那样，但...更彻底。"

远处传来金属门被撞开的声音和犬吠。追捕者正在接近。

"分头行动。"林小雨迅速分配物资，"你拿防毒面罩和干扰器，去宿舍区找其他抵抗型同学。我去服务器机房下载完整证据。"

"不，太危险了！"陈默抓住她的手腕，"校长知道你会去那里。"

"正因如此，他才会低估你那边。"林小雨强硬地塞给他一张纸，"这是已知的17个抵抗型名单和宿舍号。带他们从6号通道走，明晚零点在防空洞出口会合。"

陈默看着名单，第一个名字就是他自己，后面跟着王鹏和其他熟悉的名字。其中有几个已经被标记为"已处理"。

"如果...如果赶不上呢？"

林小雨的眼神变得决绝："那就别等。把证据带出去，曝光这一切。"她顿了顿，"包括我父亲的角色。"

脚步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近。林小雨突然抱住陈默，力道大得让他肋骨发疼："记住，Ailfa-so对抵抗型的效果不稳定。如果被抓，集中精力回忆对你最重要的事，那是他们最难抹去的东西。"

说完，她推开陈默，冲向仓库另一端的出口。陈默本能地想追上去，但头顶突然传来震动——有人正在仓库上方搜索。

他咬咬牙，戴上防毒面罩，激活信号干扰器，朝相反方向的维修通道爬去。通道狭窄潮湿，老鼠在他面前四散奔逃。陈默的脑海中回放着王鹏空洞的眼神和林小雨最后的话。

爬行似乎永无止境。当陈默终于推开通道尽头的栅栏时，发现自己来到了宿舍楼后的灌木丛中。天边已泛起鱼肚白，宿舍楼灯火通明，穿白大褂的人员进进出出，像一场诡异的瘟疫。

陈默藏在灌木中，观察着情况。一辆标着"市教育局"的面包车停在不远处，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从车上搬下金属箱，箱子上的生物危害标志在晨光中格外刺眼。

他的手表显示早上五点四十七分。距离和林小雨约定的会合时间还有十八小时十三分钟。十七个抵抗型同学分散在三栋宿舍楼里，而校长显然已经开始全面行动。

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名单和干扰器。即使有干扰器掩护，他也无法同时救出所有人。必须做出选择。

就在这时，宿舍二楼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。一个女生探出头，左右张望——是名单上的张悦，化学课代表，被标记为"三级抵抗型"。陈默记得她最近经常在课堂上突然站起来背诵完全无关的化学公式，然后茫然地坐下，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。

陈默冒险捡起一块小石子，扔向窗台。石子准确命中金属窗框，发出清脆的"叮"声。张悦警觉地看向声源，陈默小心地掀起面罩一瞬，让她认出自己。

张悦的眼睛瞪大了。她回头看了看宿舍内部，然后做了个手势——五分钟后楼下见。

陈默重新戴好面罩，心跳如鼓。第一个同伴，但也是最危险的一步。如果张悦已经被"处理"过，或者决定举报他...

五分钟后，张悦出现在宿舍后门。她的动作很奇怪，时而流畅时而僵硬，像信号不良的机器人。陈默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从灌木丛中现身。

"陈默？"张悦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不确定，"我...我记不清昨天的事了。手环一直在震动，然后..."

"你认识我吗？"陈默警惕地问，随时准备启动干扰器。

"当...当然。"张悦的瞳孔不规则地收缩又扩大，"你是...陈默，我...我们..."她突然抱住头，"好多画面...打架...不，是篮球赛...金牌？不，银牌..."

陈默抓住她的手腕，看到黑色手环上的指示灯正疯狂闪烁。张悦的记忆正在被Ailfa-so重组，但她的大脑在抵抗。

"听着，"他紧盯着张悦的眼睛，"集中精力想一件事，对你最重要的事。不要放手，不管多混乱都抓住它。"

"我...我妹妹..."张悦的呼吸急促，"她...生病时...我答应带她去迪士尼...还没..."

她的声音戛然而止，身体剧烈颤抖起来。陈默差点松开手，但张悦突然反握住他，眼神变得清明："陈默！他们在用注射剂！王鹏已经...天啊，王鹏他..."

"我知道。"陈默快速扫视四周，"你能走动吗？我们要救其他人。"

张悦点点头，表情坚定得不像个高中生："名单呢？我认识大部分抵抗型。艺术班的李思远有摩托车，可以当运输工具。"

陈默惊讶于她的冷静，但随即明白——在记忆被反复洗刷的过程中，某些抵抗型反而会发展出更强的生存本能。他掏出名单，两人蹲在灌木丛中快速制定计划。

晨光渐亮，校园广播再次响起："请以下同学立即到医务室报到：张悦、陈默、李思远..."名单上的十七个名字被一一念出，校长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抗拒，"这是最后一次通知。"

陈默和张悦对视一眼。游戏已经公开化，现在是纯粹的猫鼠追逐。他们必须在被抓住前找到足够多的同伴，并坚持到午夜与林小雨会合。

而此时的陈默还不知道，林小雨已经落入校长之手，而王鹏正带着升级版手环，像猎犬一样追踪着每一个抵抗型学生的生物信号...

第五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