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长办公室的空调吹出刺骨的冷风。陈默坐在真皮访客椅上,感觉脊椎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。校长周正阳——那个永远西装革履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,正用X光般的目光审视着他。
"你的Ailfa-so完成率只有68%,远低于班级平均水平。"校长翻开桌上的文件夹,"更奇怪的是,你的脑电波模式...与众不同。"
陈默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校长左手腕上的金属手环。那个装置此刻正闪烁着不规则的绿光,小屏幕上滚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流。
"我...最近睡眠不好。"陈默低声说,右手在口袋里紧握那支"钢笔"。
校长突然笑了,露出过分整齐的牙齿:"陈默,你知道吗?大多数人在说谎时,前额叶皮层活动会增加0.3到0.5赫兹。"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,"但你的波动几乎为零,就像在说一个排练过无数次的真相。"
陈默的喉咙发紧。他没想到手环能监测到如此细微的生理变化。
"把手拿出来。"校长的声音依然温和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。
陈默缓慢地抽出右手,掌心全是汗水。
"另一只。"
他只能照做,那支伪装成钢笔的电磁脉冲发生器就藏在左口袋。校长的目光落在陈默鼓起的口袋上,眉毛微微挑起。
"口袋里有什么?"
"只是...纸巾。"陈默的声音干涩得像是沙漠里的风。
校长站起身,绕过办公桌向他走来。陈默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,他能感觉到钢笔的重量,那是他们计划的全部希望。如果在这里被发现...
就在这时,校长的金属手环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,红光取代了之前的绿光。校长皱眉查看,脸色骤变。
"待在这别动。"他命令道,然后快步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书架。
陈默瞪大了眼睛。校长在书架第三层按了某个隐藏按钮,整面书架无声地滑开,露出后面的金属门。校长将手腕上的主控手环贴近门禁感应区,门"滴"地一声开了。
在门关上前的那一瞬,陈默瞥见了里面的景象——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,显示着学校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。他认出了教室、宿舍、食堂,甚至厕所外的走廊。但最让他血液冻结的是屏幕中央那个最大的画面:林小雨正蹲在校长办公室外的预备室里,拆解着一个类似路由器的小型设备。
门关上了,但陈默的记忆清晰地刻下了那个画面:监控室角落里站着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,墙上贴着全校学生的脑部扫描图,还有一块单独的区域标注着"抵抗型处理进度"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林小雨在外面做什么?她知不知道那里有监控?校长又为什么突然被叫走?
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,陈默差点跳起来。他小心翼翼地掏出来,是一条短信:"现在!他手环离线了,只有30秒。——雨"
陈默瞬间明白了。林小雨不知用什么方法干扰了校长的主控手环,制造了假警报,就是为了创造这个机会。
没有时间犹豫。陈默冲向书架,回忆着校长刚才的动作。他在第三排寻找异常,终于发现一本《教育心理学》的书脊上有微小的磨损痕迹。按下那本书,书架再次滑开。
金属门紧闭着,旁边是生物识别锁。陈默掏出那支"钢笔",对准识别区域按下顶端的按钮。钢笔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嗡鸣,识别锁的绿灯闪烁了几下。
陈默屏住呼吸。五秒...六秒...七秒...
咔嗒一声,门锁解除了。陈默轻轻推开门缝,听到里面传来校长的怒吼:"...立刻修复!所有抵抗型的数据都在这里,不能有任何闪失!"
监控室里至少有四五个人,背对着门忙碌。陈默的目光锁定在中央控制台上——校长的主控手环被取下来,连接着数据线,技术人员正在紧急修复。
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。陈默咬咬牙,溜进门内,贴着墙边的设备柜移动。他的目标是控制台旁边那个备用终端,上面插着几张看起来像门禁卡的东西。
每一步都像是走在薄冰上。监控室里的冷气更加强劲,陈默却汗如雨下。他距离控制台只有三米了,能清晰地看到校长主控手环上闪烁的故障提示。
突然,一个技术人员转身朝他这个方向走来。陈默迅速蹲下,躲在桌下。技术人员的脚步越来越近,最后停在了他藏身的桌子前。陈默能看到对方的皮鞋和裤脚,甚至闻到他身上的咖啡味。
"备用电池。"技术人员自言自语,从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又走开了。
陈默数到十,然后继续向控制台移动。终于,他够到了那个备用终端。三张门禁卡插在卡槽里,分别标注着"服务器机房A区"、"服务器机房B区"和"监控室备用"。
他犹豫了一秒,选择了A区那张。就在他即将拔出的瞬间,监控室里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声。
"非法入侵!"有人大喊,"门禁系统被篡改了!"
陈默的心脏几乎停跳。他顾不得隐蔽,一把扯下A区门禁卡,同时将"钢笔"对准校长的主控手环。距离太远,他必须再靠近两步。
"你!干什么的!"一个技术人员发现了他。
没有退路了。陈默扑向控制台,将钢笔抵在主控手环上。警报声震耳欲聋,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,但他死死按住钢笔不放。
一秒...两秒...
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拽离控制台。陈默看到校长愤怒扭曲的脸,感觉到拳头砸在脸颊上的剧痛。但他笑了,因为钢笔顶端的微型指示灯已经由红变绿——数据复制完成。
"把他关进禁闭室!"校长怒吼,"检查他拿了什么!"
陈默被粗暴地按在地上,门禁卡从指间滑落。但钢笔安全地藏回了口袋深处,贴着大腿的皮肤发烫。
"这是什么?"校长捡起门禁卡,脸色变得更加阴沉,"谁告诉你服务器机房的?"
陈默保持沉默,嘴角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校长示意保安将他带出去,同时低声对技术人员说:"全面检查系统漏洞,重置所有密码。还有,把林教授的女儿带到我办公室来。"
陈默的身体僵住了。他们知道林小雨参与了?监控画面闪回他的脑海——林小雨在预备室里拆解设备的样子被拍得一清二楚。
保安拖着他走向门口。经过主控台时,陈默注意到一块屏幕上显示着地下室的实时监控。那里有一排排服务器机柜,但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的几个白色设备——看起来像是医疗用的注射舱,旁边架子上摆满了药剂瓶。
"最终阶段处理区"的标识牌在镜头前一闪而过。
禁闭室在三楼尽头,没有窗户,只有一张铁椅和墙上的监控摄像头。保安将陈默铐在椅子上就离开了,摄像头上的红点表示它正在工作。
陈默试探性地动了动手腕,金属手铐咬进皮肉。他环顾四周,寻找可能的逃脱方法,但房间几乎是光秃秃的。唯一的出口是那扇厚重的金属门,门上的小窗偶尔闪过人影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陈默的右脸肿了起来,视野边缘泛着疼痛带来的黑点。他努力保持清醒,思考着林小雨是否也被抓住了,钢笔里的数据是否安全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锁转动的声音惊醒了他。进来的是刘胖子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"看看这个。"他将平板转向陈默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段监控录像:林小雨站在预备室里,正将一个电子设备接入墙上的网络端口。时间戳显示是十五分钟前。
"你和她,计划很周密嘛。"刘胖子咧嘴一笑,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,"可惜校长早就怀疑抵抗型会互相勾结。"
陈默保持沉默。刘胖子凑近,呼吸里带着大蒜和烟草的臭味:"知道林小雨是谁吗?她父亲林教授,SO计划的首席设计师。三个月前他试图销毁实验数据,被强制'休假'了。"
这个信息像一记重拳击中陈默的胸口。林小雨从来没提过她父亲是SO计划的设计者!
"有趣的是,"刘胖子继续道,"校长刚才审问她时,她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知道。但她的生理指标...哈,明显在说谎。"
他点开另一段视频。画面里,林小雨坐在校长办公室,表情平静地回答着问题。但旁边的生物监测数据显示她的心率、皮电活动全部异常。
"她藏了东西。"刘胖子眯起眼睛,"就像你一样。"
他突然伸手搜陈默的口袋。陈默挣扎着,但手铐限制了他的动作。刘胖子很快找到了那支钢笔,得意地晃了晃。
"这是什么?"
"普通钢笔。"陈默说,希望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可信。
刘胖子检查着钢笔,甚至拧开笔帽看了看墨水囊。令人惊讶的是,它看起来确实像一支普通钢笔——林小雨的伪装技术超出预期。
刘胖子皱起眉,不甘心地又搜了一遍,最后只没收了钢笔,悻悻地离开了。
门再次锁上后,陈默长舒一口气。他活动了一下手腕,感觉到裤脚处有个硬物——那是真正的电磁脉冲发生器,林小雨给了他一真一假两支"钢笔",而假的只是障眼法。
禁闭室的天花板角落传来细微的震动声。陈默抬头,看到通风口的百叶窗轻微晃动。接着,一个小纸团从缝隙中掉了下来。
陈默等了几分钟确保没人监视,然后用脚将纸团勾过来,艰难地弯腰捡起。纸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:"午夜,通风管道,准备跑。"
没有署名,但陈默认得出那是林小雨的笔迹。她自由了?还是这也是校长的陷阱?陈默将纸条嚼碎咽下,抬头看向那个通风口。百叶窗的螺丝似乎已经松动了,只等着午夜来临。
窗外,天色渐暗。陈默数着时间,思考着监控室里看到的一切。服务器机房、注射舱、林小雨父亲的身份...拼图正在逐渐完整,但最关键的碎片仍然缺失。
当走廊的灯光透过小窗照进来时,陈默注意到墙上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刻痕。他眯起眼睛辨认,那是一个日期和三个字母:SOS。
这不是普通的禁闭室,他想。这是曾经有人试图求救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