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春晴朗47

瑞士的最后一晚，大家在小镇上找了家餐馆吃晚饭。

座位不够，拼了两张长桌，纪寻被挤到靠墙的位置，旁边坐了个当地姑娘。

老板的女儿，趁着寒假回来帮忙的，金发碧眼，笑起来很甜。

她英语不算太好，但一直在努力跟纪寻聊天。

先是问他是不是第一次来瑞士，又问他是哪里人，在中国做什么工作。

纪寻一一答了，出于礼貌也反问了她两句，她就更来劲了，开始给他推荐附近有什么好吃的、哪条徒步路线值得去，说到兴头上还拿出手机给他看照片。

纪寻一边听一边点头，偶尔笑一下，完全是正常社交范围内的客气。

但栾念坐在桌子另一端，手里的刀叉切牛排的动作越来越慢。

老宋正跟他聊年后有个项目的合作，说了半天发现他根本没在听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，顿时明白了。

老宋识趣地闭了嘴，端起酒杯喝了口，假装什么也没发现。

那边的金发姑娘越聊越近，胳膊肘都快搭到纪寻手臂上了。

她笑着问纪寻明天有没有空，说她可以带他去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雪道。

纪寻还没来得及回答，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，把他的酒杯拿走了。

栾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旁边，端着那杯酒抿了一口，低头看他：

“明天一早的飞机，你忘了？”

纪寻抬头看他，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：

“……哦，对。”

金发姑娘看了看栾念，又看了看纪寻，似乎意识到了什么，笑了笑，没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
栾念在纪寻旁边坐下来，顺手把他面前那杯还剩一半的酒喝完了。

纪寻侧头看他，小声说：“那是我的杯子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栾念面不改色地把空杯放到桌上。

纪寻侧过头，往他跟前凑了凑，鼻子动了动，然后一本正经地问：

“我怎么闻到一股酸味儿？瑞士人也吃醋？”

栾念偏头看他一眼，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：

“瑞士人不吃醋。但你面前这个北京人吃。”

“你再看一眼那个金发的，今晚西湖醋鱼就有了。”

纪寻没忍住笑了出来，肩膀抖了两下，怕被其他人看见，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。

心想，吃醋的栾念还挺可爱的。

回去的路上，一行人沿着小镇的石板路慢慢往回走。

夜风裹着雪山的凉意灌进领口，大家都缩着脖子走得很快。

纪寻突然放慢了脚步，扯了扯栾念的袖子：

“明天就要回去了，我想去买点纪念品，你陪我逛逛？”

栾念看了他一眼，点了下头，转头跟谭勉说了一声：

“你们先回，我们去趟礼品店。”

谭勉摆摆手，带着其他人继续往前走。

臧瑶走在最后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什么也没说，跟上了前面的队伍。

等那帮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，纪寻却没往任何一家亮着灯的店铺走，反而拉着栾念拐进了一条更安静的小巷。

栾念由着他拽，也不问，直到纪寻停下来，他才开口：“纪念品呢？”

“急什么，先消消食。”

栾念没拆穿他，靠在墙上看着他。

纪寻往前迈了一步，忽然伸手，指尖戳了戳栾念腰侧。

栾念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，抓住他的手，眼神递过去一个询问：干嘛？

纪寻眨眨眼，一脸无辜：

“我就是想说，瑞士菜不好吃，吃不惯。”

“还是喜欢吃北京菜，北京菜有格调。”

栾念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嘴角压了一下：

“算你有眼光有品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