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是阖家团圆的时刻。
纪寻走的那天,栾念送他去的机场。
两个人在一起之后,栾念出差是常态,飞上海、飞深圳、飞香港,有时候一走就是一个星期,纪寻也从没表现出什么不舍。
他们都不是那种会把分别搞得兴师动众的人。
但这一次不一样。
纪寻是回哈尔滨,不是出差,不是去几天就回来,是回去面对那个他三年没见的家,面对那个放了狠话的妈,面对一桌子可能早已安排好的相亲局。
栾念帮他办好托运,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前。
周围的人流来来往往,拖着行李箱的、抱着孩子的、打电话的,嘈杂声裹着广播声填满了整个空间。
他们面对面站着,谁也没说话,手垂在自己身侧,没有牵。
在这种地方,两个男人之间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都会被目光放大,他们都清楚。
栾念看着他,想说点什么。
到了发消息,别硬扛,实在不行就给我打电话。
但这些话太轻了,轻到被头顶广播一盖就没了声响。
最后他只说:“到了后记得报平安。”
纪寻看了他一眼,忽然上前一步,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。
栾念被这个拥抱撞得愣了一下,然后抬起手臂,把他整个人箍进了怀里。
收得很紧,紧到纪寻的肋骨被勒得有些发疼,紧到像是要把接下来半个月见不到的份量一次性补完。
他的下巴抵在纪寻的肩膀上,鼻尖埋进他大衣领口的褶皱里,闻到了熟悉的洗衣液味道。
周围有人看了一眼,又移开了。
在北京首都机场,什么样的离别都不稀奇。
纪寻在他肩上闷声说了一句:
“走了,少抽烟,照顾好lucky。”
栾念松开手,退后半步,看着他转身走向安检通道,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给工作人员,头也没回。
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,栾念才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,转身往外走。
他走出航站楼,冷风扑面而来,北京冬天的风干冷干冷的,刮在脸上像刀片。
他站在停车场里掏出车钥匙,忽然觉得身边少了个人,连带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大截。
他刚按开车锁,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“栾念!”
他猛地转身。
张欣站在几步之外,穿着一件薄薄的羽绒服,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,脸上全是泪痕,眼眶通红。
她看着栾念的眼神里混杂着愤怒、委屈和某种近乎崩溃的东西。
栾念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。
自从那天张欣离开山庄后,他就再没见过她。
后来听别人提过几句,说她去看了心理医生,效果还不错,自己也说想通了,打算出国深造。
现在看来,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。
“你们刚才在干什么?”张欣冲到他面前,声音发抖,眼泪不停地往下掉,“我都看见了!我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了!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栾念皱起眉,没有说话。
张欣见他不回答,情绪更加激动,声音拔高了几个度:
“他骗我!他让我去看心理医生,说什么为我好,全都是借口!他就是想把我支开,好把你抢走!你们是不是早就搞到一起了?是不是?”
她的语速越来越快,说到后面有些语无伦次,断断续续的句子夹杂着哽咽和喘息,引来旁边几个路人侧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