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迟绝非轻信之人,这调查结果,如同一纸画皮,他半点不信其下便是全部真相。
但眼下,案件胶着,疑云重重,秦菀这身“意外”的本事,恰是他们急需的钥匙。
然而,要用这把钥匙,就得承担其锋利之下可能隐藏的未知。
他放下茶盏,发出轻微一声磕碰响,抬眼望进江肃秋平静的眼底。
一字一句,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分量:
“若要用她,就不得不,多加些防备了。”
江肃秋以袖掩口,轻咳一声,语气有些试探:
“我虽不通探查验尸之道,但星象卜算上略知皮毛。”
“若有疑难,尽可告之。”
“虽…未必精准,或可作个方向参考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也觉几分狂妄。
算卦得吉凶,终非实证,抓贼拿脏、断案定罪,终究靠的是铁证如山。
他心下暗嘲。
没曾想,燕迟眸色微沉,随即干脆利落地一点头:
“好。”
江肃秋微微一怔,对方应得这般爽快,倒让他意外。
这时燕迟再次开口,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迟疑,目光锁在江肃秋清隽沉静的侧脸上:
“既如此…你可懂解梦?”
解梦?这倒是个意外之问。
江肃秋抬眼,坦诚道:
“此非我擅长之道。”
“占星观天可卜大略运程气数,细微情志所化的梦境,千变万化,难有定论。”
他见燕迟眼神未移,似有探究,便续道:
“然…说来听听,或可试着参详。”
燕迟略作沉吟,简洁讲述了他不久前做的怪梦。
那灰霾的天空、震耳的铁皮怪兽、奇装异服的人们,尤其是梦中另一个自己,正侧头与身旁光影模糊的人谈笑风生。
他没吐露最深的悸动。
梦中“自己”身旁那个看不清面容的人,其身形气韵,莫名地让他感觉…酷似眼前这位。
江肃秋凝神细听。
他并未言语,只默默自随身携带的软囊中取出那块暗合星辰方位的古朴罗盘。
青铜盘面在烛火下泛着幽光,天池水微漾。
指尖拨动,磁针轻颤,长睫低垂,他的目光沉凝如水,全神贯注地落在指针的微妙摆动与刻度的指向之上,周身的气息仿佛都与这方寸罗盘相融。
待燕迟话音落下,室内唯余烛火噼啪与罗盘指针几不可闻的转动声。
江肃秋静默了片刻,才缓缓抬眸,清澈的眼眸在烛光映衬下,因专注的推演而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此梦…玄奇非凡。”
他指尖虚悬于罗盘上方,感受着盘面流转的气机,声音带着一种洞察天机时的沉缓:
“借罗盘衍算乾坤气机,辅以古卷秘闻印证,或可触及一丝真相。”
“盘示…此梦所显之物,非尽为虚妄幻象,极可能是…触动了时空与轮回深处的隐秘丝弦。”
“时空与轮回?”燕迟眸光骤然一缩。
“不错。”江肃秋目光并未离开罗盘,手指沿着盘面上的刻度轻轻滑过,仿佛在勾勒无形的维度。
“世间如无边之网,众生浮沉,并非仅限于我们目之所及的这一方天地、一世因果。”
“古星占之术云:‘天枢外,亦有璇玑’,暗喻寰宇无限,界如恒沙。”
“你梦中那光怪陆离之景,非此界应有之物,更像是……来自某个与我们此世紧密相连却又如同镜影般平行相隔的‘异世’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