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雪录13

他指尖微点罗盘中心，天池水纹随之漾开一圈：

“如同这盘中之水，镜内镜外。”

“你所见那与你面目无二的‘梦中人’，很可能便是那异世中的另一个‘你’。”

“他的命运轨迹、悲欢离合，皆是彼处天地真实运转的定数。”

“而你之所以能窥见其影……”

江肃秋的目光从罗盘抬起，投向燕迟。

眼中是洞悉星辰运行规律的锐利与一丝对莫测天机的敬畏。

“或许是因缘纠缠，或许是时空壁垒受天地元息震荡而偶然变薄，更可能是……冥冥之中，那本该永不相交的两段‘因果’，因你特殊之身或此案煞气冲撞命宫，于此世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”

“你的灵识，便在那一瞬，偶然穿过了壁垒，窥见了彼世‘镜影’的一角。”

他看着燕迟眼中震动而深邃的光芒，指尖回到盘面，沿着某条刻度缓缓移动，似在追寻无形的连线：

“至于伴他身侧、难辨面容之人……盘象有示，其气机与你梦中‘己影’交融缠绕，紧密异常。”

“此人……必是那异世因果线上与你命运沉浮休戚相关、羁绊至深之人。”

“深重到……纵使隔开浩瀚时空，那份牵系的气息，也能在共鸣动荡间，如涟漪般透入你的灵识感知之内。”

江肃秋指腹轻轻按在冰冷的盘面中央，那里仿佛在推演宏大天机时微微发烫。

罗盘在烛光下静静旋转，倒映着他苍白的面容。

“燕迟，此梦于你……意义非凡。”

燕迟道谢的话语落入耳中，那灼热的目光却让江肃秋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局促。

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，心中困惑：

不过是解了个怪梦，这眼神……未免太过了些。

夜色已深，燕迟不再逗留。

他心中确已有了定论，但未再多言。

临走前，只留下一句：

“明日再来寻你，给你带些…合口的酥点。”

江肃秋强作镇定地点点头，立在廊下目送那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的夜色里。

寒风拂过，带走了那点残存的暖意。

他紧了紧衣襟，转身正要返回温暖的内室——

就在抬脚踏入门槛的刹那。

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意如同冰水兜头浇下，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。

仿佛连心脏都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攥住了。

江肃秋的血液似乎在那一刻凝成了冰碴。

他想屏住呼吸，却发现自己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。

眼角的余光，死死捕捉到了内室昏黄烛光与阴影交界之处，那抹无声无息、静静伫立的诡异存在。

鲜红如血触目惊心！

空荡荡的脖颈之上——是虚无！

没有头颅！

只有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、突兀断裂的虚空！

那身段，那嫁衣……分明是……宋柔！

江肃秋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，头脑一片轰鸣。

恐惧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四肢百骸。

求生的本能疯狂地尖叫着逃离。

不行！不能晕！不能失态！

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的刺痛让他勉强找回一丝神智。

他死死攥着袖中罗盘，仿佛那是唯一的凭依。

“呵……”

一声极其轻微、仿佛叹息又似哀怨的气声，从那无头的残影处幽幽飘来。

彻底击碎了江肃秋强撑的镇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