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彻底笼罩荒芜的五珠湖,四周陷入浓稠的黑暗。
老蚌虽然近在咫尺,但夜间动手风险未知。
更重要的是,炎红砂的二叔依然下落不明,需要更周全的计划。
罗韧联络了曹严华,安排将他采购的一批急需装备尽快运抵河浦。
这意味着,一行人不得不在这条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破旧蚌船上再熬上几个日夜。
好在船上还遗留着之前不速之客的部分物资,食物饮水尚能撑过这段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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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盏便携式应急灯挂在船舱角落,投下昏黄摇曳的光晕。
破旧的小桌边,罗韧与木代相对而坐。
桌上三盒自热米饭正嘶嘶冒着蒸汽。
木代垂着眼,纤细的手指从颈间取下那枚闪着微光的水手哨。
这是罗韧担心她安危,执意让她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。
她将它紧紧攥在掌心,感受金属那微凉的弧度,反复摩挲。
一阵塑料袋的窸窣声响。
一万三从舱内走出,怀里抱着几根真空包装的即食火腿,脸上带着点“救场功臣”的得意,挨个分发:
“来来来,开荤了啊!老秦带的!纯肉!”
罗韧看了眼那分量十足的肉肠,又想到秦肃秋那个堪称百宝箱的硕大背包。
那里头三分之二的空间怕不都被这些硬货填满了吧?
不得不感叹,果然是吃货……
这位冰块爷在执行任务和储备干粮上,都是狠人。
发完一圈,一万三发现少了一人:
“咦?老秦呢?”
“船尾。”罗韧抬了抬下巴,视线投向舱外深沉的黑暗,“他说看会儿星星。”
一万三嘀咕一句“黑灯瞎火看哪门子星星……”,抄起手中最后一根火腿肠:“得,我去给他送加餐。”
“别去!”木代赶紧低声叫住他,声音嘶哑,指着自己的喉咙艰难补充道,“他…说别打扰他……”
一万三脚步一顿,嘴巴下意识地瘪了瘪,一丝被排除在外的不得劲儿悄悄爬上心头。
他闷闷地在桌边坐下,赌气似地把自己那根和属于秦肃秋的那根火腿肠一起拍在桌上:
“呵,不去正好!我一个人干两根!爽翻天!”
他撕开包装恶狠狠咬了一口,肉香在口中炸开,却似乎没压住心底那点莫名的酸涩。
寂静只维持了片刻。
木代忽然抬起头,因疲惫而发暗的眼睛看向一万三,带着不加掩饰的好奇。
她指指他又指指船尾的方向,喉咙动了动,努力挤出喑哑的声音:
“你们……怎么…认识的?”
她的眼神在说:
一个冷得像冰川,一个活得热乎朝天,南辕北辙的两个人。
罗韧眼中也写着好奇。
一万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舱外那片模糊的夜色,仿佛能穿透黑暗,看到船尾那个寂寥的背影。
他咽下嘴里的食物,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思绪……
“我和他的初次见面,堪称一场“灾难”。”
湘西深山的古圩场在暮春圩日活了过来。
薄雾笼罩,青石板被踩得发亮,混杂着桐油雨腥、辣子辛烈、草药土腥和油煎米粿的焦香。
人声鼎沸,各色人等挤满了狭窄的街道。
十五岁的江照(后来的“一万三”)混迹其中。
旧外套松松垮垮,眼神警觉像山猫,带着市井少年的锋利与莫名的戾气。
他手脚麻利地顺走零嘴,更多时候冷眼旁观,嘴角挂着对世事的嘲讽。
这份“无聊”让他注意到了圩场角落的反常安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