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群旅人(地质队)围着一个少年。
那少年身形单薄却挺拔如竹,穿着旧式但浆洗挺括的深色衣裤,干净得出尘。
他专注地托着一方古朴的黄铜罗盘,指尖微拨赤金针,眉峰紧蹙,仿佛在追踪无形的流风。
“装模作样!”江照嗤笑,尤其厌烦那罗盘的冷光和少年隔绝尘嚣的“干净”。
变故突生!
一个卖草编的老妪滑倒,带翻了地质队放在青石上的矿石样品!
混乱中,江照看见秦肃秋的目光猛地锁住一块暗红中夹杂诡秘青金的石头,嘴唇无声翕动。
随即,少年竟将那视若珍宝的罗盘,狠狠反扣着摁进掉落泥水的矿石上!
“嗡!”低沉如骨磨的颤鸣自接触点荡开,江照脚下一麻,寒意陡生!
“小崽子!你干什么!”满脸络腮胡的地质队员怒吼着冲来,狠狠推搡秦肃秋。
秦肃秋晃了一下,按住罗盘的手却纹丝不动。
他抬头,声音清冷凝重,穿透嘈杂:
“这东西带怨障。”
“碰过它的人,离远点!”
“放屁!”壮汉暴怒,“我看就是欠揍!”蒲扇般的大手朝秦肃秋胸口猛扇而去!
就在掌风及体的刹那,一道人影倏然窜出——是江照!
他不知为何出手,只觉无名火起,瘦长的手死死钳住壮汉铁硬的手腕,停在半空。
他气得眼红,嘶吼:
“打谁呢?小孩说话你听着不行啊?欺负人年纪小是吧?!”
壮汉怒极反笑:“管闲事的小杂种!”手腕发力猛甩。
江照感觉巨力撞来,闷哼一声被狠狠掼飞,后背“砰”地砸在压油布的糙石上,喉头腥甜,眼前发黑。
“操你……”他挣扎着要骂。
“哗啦!”一盆透骨冰水猛地浇下!
呛得他闭了嘴,只见秦肃秋沉冷的脸,声音比水还寒:
“闭嘴!惹祸精!”
话音刚落!
地质队散落的便携瓦斯灯瓶竟轰然爆裂!
碎片如死镰飞射!
其中一块尖锐铁皮裹着厉啸,闪电般直射泥水中挣扎、满身冰水的江照眉心!
死亡气息扑面!
江照瞳仁骤缩,身体僵如石雕!
千钧一发!
人影如猎豹扑至!秦肃秋!
他甚至未及转身,本能般悍然将紧握罗盘的左手,生生横挡在江照额前与碎片之间!
“噗嗤!”撕裂闷响!
鲜血溅上江照脸颊。
他骇然低头——只见那片铁皮狰狞地贯穿了那只干净的手!
从手背直透掌心!
鲜血喷涌!
秦肃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冷汗淋漓,手臂因剧痛猛烈颤抖,却死死握着染血的罗盘,不曾松开半分!
江照看着那恐怖的伤口,泊泊鲜血染红泥水。
看着少年因剧痛扭曲却依旧冰冷的脸,一股比冰水刺骨百倍的寒意攥紧心脏!
恐惧、难以置信、以及被“废物”碾过的巨大耻辱,让他无法呼吸。
他刚才还嗤笑这少年是神棍骗子?!
“呜……”压抑的呜咽从江照喉咙挤出,惊惧与羞耻令他崩溃。
远处有人惊叫,认出是摔坏的灯瓶被踩踏引爆。
乡民开始围拢。
秦肃秋深吸气,不再看失魂落魄的江照。
他仿佛无事发生,无比珍重地将血污的罗盘收入布袋,动作轻缓。
最后,他抬眼,深深看了江照一眼,那眼神冰寒如钩。
随即,他转身,脊背挺得笔直,唯有脚步因剧痛失血而微踉。
他沉默地扎入圩场边缘未散的晨雾,消失在喧嚣中。
江照蜷缩在泥泞里,失神地望着那离去的方向,地上猩红的血迹刺痛双眼。
翻江倒海的恶心眩晕袭来……他剧烈地干呕起来。
那沾血的手掌,那冰冷的背影,如同蚀骨的毒刺,狠狠钉进了少年的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