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腰万人迷

“哎哟！莫提了莫提了！”另一个婶子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家男人昨天回来，吓得脸煞白！说那景象……没人敢看第二眼！”

“他讲近日康郡咱们都别去了，晦气！那城门根儿……现在走过都腿肚子打颤，谁敢进啊？”

“这架势……恐怕又要不太平了哟！”第三个声音充满忧虑，“咱们这安生日子才过几天？不会又要打起来了吧？这日子……可真是没法过了！”

赵肃秋手上的动作彻底僵住了！

他感觉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，又在下一刻被冻得冰冷刺骨！

脑海里嗡嗡作响，愧疚与巨大的不安彻底决堤！

魏粱惨死时圆睁的不甘双眼、那喷溅的猩红、冰冷僵硬的身躯……此刻自动扭曲演化，变成一具被高高悬挂在城门之上，面容扭曲、血污凝固、任由乌鸦啄食、风雨侵蚀的凄凉尸首！

“嘶啦——！”

指尖传来一阵剧痛！

他心神剧震下猛地一抖，锋利的铁鱼钩瞬间划破了手指！

殷红的血珠迅速渗出，在白晃晃的鱼鳞上洇开刺目的红色，腥味混杂着鱼的咸腥直冲鼻腔。

这突如其来的疼痛，却远不及心头被撕裂的万分之一！

他死死攥紧流血的手指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
不能待下去了……这个地方，这里弥漫的海风咸腥，这里每一次响起的“康郡”二字，都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灵魂，逼迫他去面对那个被他亲手放弃的惨烈结局。

再在这里待下去，他会先一步被这无边的愧疚和恐惧撕碎！

暮色沉沉，渔村上空炊烟袅袅。

小屋里，赵肃秋点了盏昏黄的油灯。

他用尽心思，做了两荤一素，还做了一锅鲜美的鱼汤。

此外，他还特意去村里唯一的小铺，把省吃俭用、一点点积攒的铜板掏光一大半，换来了一坛澄澈辛辣的烧刀子。

那是老渔夫平日里馋嘴却舍不得喝，常常念叨的滋味。

饭桌上，鱼肉鲜美，烧刀子醇厚。

赵肃秋沉默地给老人夹菜、斟酒。

气氛有些沉闷，只有油灯噼啪的轻响和老人满足的啜饮声。

酒过三巡，赵肃秋看着老渔夫被灶火映红的脸庞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终于开口：

“老爹……我……明日想走了。”

老渔夫布满老人斑的手停在半空，端着的小酒杯在空中定了定。

浑浊的目光透过升腾的酒气，落在赵肃秋年轻却写满疲惫与挣扎的脸上。

良久，他才极其沉重地、仿佛抽空了所有力气般，长长地、一声叹息：

“唉——！”

他其实早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
这娃儿就像搁浅的海鱼，潮水一来，终究要游回属于他的大海，虽然那片海可能暗流汹涌，布满礁石。

“该走喽……”老渔夫点点头，努力露出一个带着豁达的笑容，皱纹在火光下深刻而温暖，“年轻人哪，是该出去多闯荡闯荡。兴许……走着走着，见得多嘞，你丢掉的魂儿，就自己寻回来了。”

他抬起粗糙的大手，想拍拍赵肃秋的肩膀，最终却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“莫担心老头子，我在这海边活了一辈子，自在得很。”

看着老人浑浊眼里极力压抑的不舍与慈爱，赵肃秋眼眶一热。

他“噗通”一声，结结实实地双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，对着这位在他最落魄时给予他一口饭食、一方屋檐、一份人间暖意的老渔夫，重重地磕下头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