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!
额头触碰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屋里异常清晰。
再抬起头时,额前已是一片红痕。
“老爹……大恩……阿酒……永世不忘!”
他哽着嗓子,每个字都仿佛带着滚烫的重量。
翌日清晨,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。
老渔夫醒转过来,习惯性地看向对面那张简陋的小床铺——已空空如也。
他趿拉着草鞋,慢慢走出房门。
小院里,所有渔具都被分类码放得整整齐齐,修补渔网的线都打了结,收束得干净利落。
水缸里的水满得几乎溢出来,映照着熹微的天光。
厨房灶台上,码着一排处理得干干净净、用粗盐均匀抹好的鱼干虾米,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银光。
整个屋子,比他任何一个早晨醒来时都要整洁。
海风穿过寂静的小院,带着晨露的微凉。
老渔夫一个人默默站了很久,布满褶皱的眼角终是无法抑制地湿润了。
他用布满厚茧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他老了,这辈子出海打渔,看尽潮起潮落,也识遍人情冷暖。
他知道,这娃儿这一去,山高水险,前路茫茫。
康郡城门上悬挂的亡魂、那深不可测的巍国之主……都如同黑云压顶。
这一别,怕是真就天涯海角,再无归期了。
老人抬起浑浊的泪眼,望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地方,晨曦如金线般铺洒海面。
人这一生啊,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,有的成了朋友,有的只是匆匆过客。
有人能陪你一生细水长流,有人只能伴你一程风雨同舟。
而那个被唤作“阿酒”的年轻人,注定只是他漫长、孤寂、如同这海岸礁石般坚硬生命里的一段萍水相逢。
赵肃秋的身影,如同天地间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踟蹰在蜿蜒古道分岔的咽喉处。
左与右,泾渭分明。
左边通往磐邑,隶属焉州。
右边通向渔郡,归巍国管辖。
秋风带着沙粒呼啸而过,卷起他的衣角,抽打在脸上,生疼。
几乎未加思索,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逃避,他的脚步便已踏上了左边那条通往磐邑的尘土之路。
“这世道……哪里能寻得真正的安宁?”
“不过是……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泥潭罢了。”
他抬眼望向辽阔而荒芜的天际,眼中沉淀着这段时间看尽的悲凉。
村妇为悬挂的尸首惊惶失色,老渔夫眼中浑浊的泪光……
凡此种种,皆是草芥挣扎于惊涛中的模样。
每一次权力的交割,每一次旌旗的变换,那高高在上的执棋者们争权夺利,倾轧不休,最终压垮碾碎的,永远是那些生如蓬草、命若蝼蚁的黎民苍生。
脚下的这条路,就是无声的答案。
离开巍国,越远越好!
离开那片回荡着魏劭名字的土地,离开那个城门上可能悬挂着魏粱尸骸的康郡!
古道西风中,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踏入磐邑。
就在赵肃秋选择通向焉州磐邑方向道路的同一时刻,魏劭决意挥师攻打磐邑,而魏俨则前去支持渔郡。
赵肃秋尚不知晓,一张无形的巨网早已悄然将他笼罩。
该遇见的,天塌地陷也躲不过。1
这情节也太催泪了吧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