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郡渔村的海风,依旧带着咸腥的气息,却再也吹不散赵肃秋心头沉甸甸的阴霾。
他回到这个暂时栖身的小小港湾后,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迷惘与不安,向朝夕相处的老渔夫试探着打听。
“老爹……”赵肃秋蹲在修补的渔网旁,声音有些干涩,“您…知道一个叫‘魏劭’的人吗?”
老渔夫正抽着旱烟,袅袅青烟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。
闻言,他那双被海风磨砺得浑浊却世故的眼睛倏地一眯,烟锅在鞋底上重重磕了两下,发出沉闷的“啵啵”声。
周遭的海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。
“魏劭?”老人缓缓吐出几个字,每个字都像浸透了海水的沉重,“那是巍国的天,是巍国的主君大人啊。”
主君?巍国主君?!
赵肃秋的心猛地一沉,一丝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而上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追问:“那…他和‘魏粱’?”
老渔夫摇摇头,叹了口气:
“魏粱将军……是巍国主君的四大家臣之一,很得信任和器重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复杂地看向赵肃秋,压低了嗓音,“你这娃儿……失忆前怕是身份不凡。”
“我曾听说那魏劭身边确实养过……一个极为特别的男子,形影不离……”
老人没再说下去,但那未尽之意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肃秋心口!
嗡——
赵肃秋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,汗毛根根倒竖!
一股冰冷的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“极为特别的男子”?
“形影不离”?
那些他脑海中模糊的、被锦绣华服包裹却又被无形枷锁束缚的片段瞬间变得狰狞无比!
他失忆前的身份、与魏劭那“不清不楚”的关系、魏粱作为“忠臣”的出现……
一条冰冷而残酷的线索瞬间串联!
落水!
那场险些要了他命的落水!
惊涛骇浪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——那不是意外!
绝对不是!
冰冷刺骨的河水、肺叶撕裂的窒息、模糊视野中岸上那些伫立的身影……
很可能……这一切都指向魏劭!
那高高在上的巍国之主!是为了灭口?还是因为触怒了他?
巨大的恐惧啃噬他的心脏,让他的指尖都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“阿酒?阿酒?”老渔夫的声音仿佛隔着水传来,带着担忧。
“没……没事,风有点大。”赵肃秋猛地回过神,垂下眼睑,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,却比哭还难看。
此后的几日,赵肃秋如同行尸走肉。
白日里强撑着帮忙修补渔具、晒网、劳作,到了夜晚,却被更深的梦魇纠缠。
魏粱胸口喷涌的鲜血、白衣人冰冷残酷的宣判、魏劭那模糊却极具压迫感的身影轮番登场。
对魏粱的愧疚如同活虫,日日夜夜啃噬着他的良知。
这天下午,天气阴沉得像要滴水。
他正在岸边木桩上悬挂处理好的鱼干。
眼睛因熬了夜而酸涩肿痛,沉重的眼皮几乎抬不起来,手上的动作全凭着长久的习惯在机械地进行。
耳边是村里几个洗衣归来的婶子叽叽喳喳的闲谈。
开始无非是谁家媳妇手巧、谁家鸡多下了个蛋之类。
然而,不知是谁忽然叹息着起头:
“哎!真是造孽哟!康郡城门头那件事儿……那人死都死了,还被挂起来示众,太吓人了!”
一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