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家老宅的落地钟敲过三声,林星樾盯着手机里的黑白照片,设备上的划痕在台灯下像道狰狞的疤。桑延的指尖划过屏幕,停在照片角落——那里有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与桑父同款的工装外套。
“2005年的监控录像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我爸说被大火烧毁了,但温以凡的表哥在消防局,说当年有半盘录像被抢救出来。”
凌晨两点的书房飘着冷咖啡味,桑延的衬衫领口敞着,露出锁骨下方新结的痂——是昨夜替她挡刀时留下的。林星樾忽然想起幼儿园的卷毛男孩,总把小熊软糖塞进她兜里:“阿樾别怕,熊熊会保护你。”
“我们去档案馆。”她攥紧母亲的遗书,“我爸的火场日记里,应该记着凶手的名字。”
档案馆的铁门在晨雾中推开,管理员看着桑延的工作证,眼皮一跳:“桑家的小子?二十年前那场火,你们家来查过三次。”
微缩胶片在阅读机上转动,林星樾的视线掠过“桑氏纺织厂事故报告”,定格在“电路老化”的结论上。但照片里的设备划痕分明是利器所致,与报告里的“自然短路”截然不同。
“这里。”桑延忽然按住她的手,胶片上闪过张现场平面图,仓库角落画着个五角星标记——和她剧本里女主父亲的遗物纹身一模一样。
废弃的纺织厂在城郊呜咽,铁锈味混着雨水钻进鼻腔。林星樾的球鞋踩过破碎的瓷砖,忽然被桑延拽住手腕——地面裂缝里嵌着半块工牌,褪色的“林远”三个字在青苔下若隐若现。
“小心!”桑延突然将她扑倒,生锈的钢架在头顶轰然倒塌,扬起的灰尘里,他的手掌垫在她后脑:“没事吧?”
鼻尖萦绕着雪松与铁锈的混合气息,林星樾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,忽然发现钢架断裂处有新鲜的锯痕——这不是自然老化,是有人近期来过这里。
“看上面。”桑延指着残墙,焦黑的墙面上有行模糊的刻字:“林工救了老桑,老桑对不起林工。” 字迹是顺时针写的,像是左撇子的习惯——而桑父,惯用右手。
手机在此时震动,温以凡发来消息:“当年给桑家做事故鉴定的工程师,半个月前突发心梗去世了。” 附带的讣告照片里,老人的右手缠着纱布,正是左撇子常用的护腕位置。
“他们在灭口。”林星樾的声音发颤,“从陈建军到鉴定师,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在消失。”
桑延忽然起身,踢开脚边的铁盒,里面滚出几枚褪色的星星糖纸——是她高中时最爱的水蜜桃味,包装上的生产日期停在2005年3月,火灾发生前一个月。
下午的律师楼飘着油墨味,桑家的法律顾问陈叔推了推眼镜,保险柜的钥匙在掌心磨出红痕:“当年的赔偿协议,桑总交代过不许任何人看。”
桑延的手指敲在胡桃木桌上,节奏和心跳一样乱:“陈叔,我父亲是不是知道火灾是人为的?是不是有人威胁他隐瞒?”
保险柜打开的瞬间,林星樾的呼吸骤停——协议文件下压着张照片,桑父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握手,背景是纺织厂的仓库,男人的袖口露出五角星纹身,和工厂墙面上的标记一模一样。
“陈建军的债主里,有这个人吗?”她指着照片。
陈叔的脸色骤变,突然抓起电话:“桑总,您儿子在查当年的事——”
桑延拽着她冲出律师楼时,黑色轿车在街角急刹。鸭舌帽男人从驾驶座探出头,袖口的五角星在阳光下格外刺眼:“林星樾小姐,你父亲的日记在我这儿,想拿就今晚八点,独自来码头。”
暮色漫过写字楼玻璃,林星樾望着男人开走的车尾,忽然想起母亲遗书中的缺口——那段被水渍晕开的文字,原本应该写着“五角星”。
晚八点的码头飘着咸涩的海雾,灯塔的光每隔七秒扫过水面。林星樾攥紧防狼喷雾,听见身后传来皮鞋踩在铁板上的声响。
“你父亲是个好人。”鸭舌帽男人转身,帽檐阴影里露出半道疤痕,“2005年3月,他发现有人在设备上动手脚,打算报警,却被——”
话未说完,远处传来快艇的轰鸣。男人突然将个防水袋塞给她:“日记在第三页,还有——” 他咳嗽着跪下,鲜血染红了胸口,“当年买通鉴定师的,是桑家的竞争对手,姓贺……”
林星樾的尖叫混着雾笛响起,桑延的身影从暗处冲出,接住倒地的男人。防水袋里的日记散落,第三页上的字迹被海水洇湿,却仍能看清:“老桑说贺氏要收购工厂,火灾能拿赔偿金……”
“救护车!”桑延的声音发颤,指尖划过男人掌心的五角星纹身,忽然僵住——那是温以凡男友贺朝的惯用纹身,而贺氏,正是星芒文化的第二大股东。
手机在兜里震动,这次是桑父的短信:“小樾,别查了,当年的事我会处理,别让延延卷进来。”
雾笛再次响起,林星樾望着海面倒映的碎星,忽然意识到,二十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,是桑家与贺氏的商业博弈,而她的父亲,成了棋盘上的弃子。更可怕的是,现在的贺氏,正在通过温以凡的小说改编项目,一步步接近她和桑延,就像当年接近她的父亲。
救护车的蓝光撕开雾幕,桑延的手还在发抖,却仍护着她手里的日记:“阿樾,不管幕后黑手是谁,我们一起查。”
她点头,目光落在日记最后一页,那里贴着张泛黄的糖纸——水蜜桃味薄荷糖,生产日期2005年3月,和工厂铁盒里的一模一样。原来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还记着给她买糖,就像桑延在七年后,依然记得她的喜好。
手机再次震动,是条匿名彩信:“林星樾,你以为拿到日记就赢了?下一个消失的,会是你身边的——”
附件是段监控录像,温以凡的男友贺朝正走进律师楼,袖口的五角星纹身清晰可见。苏晚的视线模糊,忽然想起贺朝每次见到她时的微笑,像极了当年桑父面对陈建军时的隐忍。
雾越来越浓,灯塔的光终于照到防水袋里的另一张纸——是桑延大学时的诊断书复印件,落款日期旁多了行小字:“贺氏资助的私立医院,主治医生是贺家表亲。”
海浪拍打着码头,林星樾忽然明白,这场横跨二十年的阴谋,从来不是个人恩怨,而是资本游戏里的血腥博弈。她和桑延,既是当年的幸存者,也是现在的棋子,而棋盘的另一端,贺氏的五角星正在夜色中闪烁,像极了工厂墙面上那个永远擦不掉的诅咒。
(第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