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像一层轻纱笼罩在皇宫的琉璃瓦上,空气中弥漫着昨夜未散尽的露水气息。楚昭宁站在御花园的小径旁,指尖轻轻拂过一株新剪的牡丹花瓣,触感柔软而冰凉。身后的灵芝小声提醒:“娘娘,时辰快到了,各宫嫔妃已经在偏殿候着了。”她微侧过头,目光在一簇簇盛开的鲜花间游移片刻,嘴角浮现出一丝若隐若现的笑容。
“去吧,别让她们等太久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,却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。脚步轻盈地迈入御花园中央,楚昭宁的目光扫过铺满精致茶点与名贵茶叶的长桌,以及四周精心点缀的藤蔓绿植。今日,这里将不仅仅是一个宴饮之地,更是一场试探与博弈的战场。空气中氤氲着茉莉花香,却掩盖不了暗流涌动的紧张感。
宾客们陆续入场,各自携带着不同的神色与姿态。几名地位稍高的嫔妃率先坐下,目光彼此交换间藏着难以察觉的锋芒。而沈清漪,则是最后一个踏入这片天地的女子。她的步伐看似从容,但落在楚昭宁眼中的每一步都透着小心翼翼。她穿着素雅的衣裙,低眉顺目地向众人行礼,随后按照安排坐在了楚昭宁的正对面。
楚昭宁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身上,却不着痕迹。她端起茶盏,纤细的手指绕过瓷杯边缘,仿佛漫不经心一般开口,“今日正值春末夏初,天气渐暖,妹妹可还适应?我听闻你身子一向娇弱,倒是应该多注意调养才是。”这番话看似关切,却在每一个字里都埋藏着刀锋般的暗示。尤其是“身子一向娇弱”这几个字出口时,周围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几声刻意压低的窃笑。
沈清漪闻言,双手微微颤抖了一下,连忙低下头垂下眼帘,“谢娘娘挂怀,清漪……一切安好。”她的语气平稳,但那微微颤动的尾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一丝不平静。楚昭宁看在眼里,不动声色地勾起一抹浅笑,“哦?那便好。其实,我最近寻得一味新方子,据说对调理旧疾颇为有效。改日再让人送些过去,如何?”“旧疾”二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,犹如石子投入湖面荡起涟漪,原本还保持着矜持氛围的人群中顿时多了些窃窃私语。
“妹妹莫要推辞,这可是娘娘的一片好意呢。”一旁的王嫔立即接话,语气温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嘲弄意味。沈清漪的嘴唇抿得更紧了,脸色也比刚进来时苍白了几分。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抬手端起面前的茶盏,动作显得有些急促。
恰在此时,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,伴随着熟悉的气息席卷而至。萧煜辰来了,他的出现如同寒梅乍放的冬日清晨,虽带来些许暖意,却也让空气里多了一丝压迫。他缓步走至主座前,随意扫了一圈后淡淡问道:“昭宁,今日这场茶宴可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他的语气不算严厉,但其中的审视意味却无法忽略。
“不过是寻常聚会罢了,殿下若是无事,不如就在这里歇息片刻。”楚昭宁放下手中的茶盏,声音波澜不惊,似乎并未因他的质问有半分慌乱。萧煜辰的目光掠过她,又在沈清漪身上停留了一瞬,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挥退了身旁的侍从,独自坐在一旁的位置上。
茶宴继续进行,表面上风平浪静,然而每个人的动作和言语都像是拉紧的弓弦,随时可能崩断。沈清漪因为压力过大,再次失手将茶盏摔落在地上。清脆的碎裂声划破了短暂的寂静,她的脸色瞬间惨白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。“奴婢该死,请娘娘恕罪!”她急忙站起身,弯腰拾起碎片,动作慌乱而笨拙。
“无妨,不过是个杯子罢了。”楚昭宁轻轻摆了摆手,语气中听不出喜怒。然而下一刻,她的话却让全场陷入了更深的沉默,“倒是妹妹这些日子精神不济,看来确实需要好好调养才行。”
这一句话,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沈清漪。后者僵硬地站着,双颊绯红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——愤怒、羞愧,甚至还有一丝恐惧。楚昭宁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用余光瞥见萧煜辰皱起的眉头,心里冷笑一声。这一招,足够让她摸清对方的心理底线。
茶宴结束后,楚昭宁并未急着离开。她轻轻抬手,指尖掠过耳边垂落的一缕青丝,似是不经意地低声道:“这发髻倒是乱了。”身旁的宫女立刻会意,替她整理起鬓角,动作轻柔细致。她就这么在众人恭敬退场后仍留在原地,直到御花园中再无旁人,才缓缓起身,步伐依旧从容优雅。
回到寝宫时,天边已染上一抹昏黄,夕阳余晖透过窗棂洒进屋内,映得满室金辉。灵芝正守在殿门口,见她归来,赶忙迎上前,“娘娘,事情都安排妥当了。他们果然按计划行事,今晚必定会见面。”她的声音虽压得极低,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。
楚昭宁站在铜镜前,指尖缓缓拂过衣袖上的褶皱,动作看似漫不经心,却透着一股冷峻的力道。灵芝的话让她微微一顿,抬起的眼眸中寒意渐浓,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“很好,”她轻启唇瓣,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,仿佛只是闲谈几句家常。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,却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。“接下来,就看她的选择了。”尾音压得极低,从齿缝间挤出的几个字,像是冰雪碾过石板,冰冷而锐利。她的手指轻轻搭在梳妆台上,指尖在灯光下泛着莹白的光泽,目光则落在镜中自己的倒影,眼神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夜色深沉,偏殿外的小树林中只剩下风声和树影摇曳的声音,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猫头鹰的低啼,更显得四周寂静得令人心头发紧。楚昭宁藏身于暗处,指尖轻轻搭在粗糙的树干上,指腹能感受到木质纹理的冰凉与细碎裂痕。她的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,凝视着不远处两个朦胧的身影,动作间没有丝毫多余声响,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缓。黑衣人正低头整理什么东西,忽然伸手摘下斗篷的一刹那,月光洒在他脸上——那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面孔。楚昭宁的眉头猛然紧蹙,唇角微微抽动了一下,声音几乎压进了喉咙里,
“是他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