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小树林里的夜晚静谧得让人发毛，连风刮过树叶的声音都像刀锋划过耳膜。楚昭宁的指尖冰凉，却不是因为寒冷，而是内心的震动让她全身紧绷。她的目光死死盯住不远处的两个人影，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阴影中，另一个则被厚重的斗篷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
“殿下，此事若成，必能撼动根基。”黑衣人的声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几分压抑的兴奋，“只是‘废后’之事不可操之过急，否则恐引众怒。”

听到“废后”二字，楚昭宁的心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，她猛地攥紧了手心的树枝，差点折断。这俩字像尖刺一般扎进她的脑海，让她险些失去了呼吸的节奏。她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，屏住气息，强迫自己倾听接下来的对话。

萧煜辰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缓缓地踱步到一棵树旁，伸手抚过粗糙的树干，动作缓慢而有力。“我知道，但局势不容拖延。朝堂上那些老狐狸已经蠢蠢欲动，再晚一步，怕是连我们的立足之地都没有了。”

“殿下英明，只是废后一事涉及太多敏感问题，尤其是……那位将军的支持，您可有把握？”黑衣人压低了声音，语气里透出隐隐的担忧。

萧煜辰沉默片刻，随后冷笑了一声：“楚青云？他不过是名义上的外戚罢了。我早已安排好了棋子，只需稍加推动，他的立场便会摇摆不定。”

楚昭宁听到这里，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下。原来这一切并非偶然，而是有预谋的算计！兄长楚青云一直支持自己，甚至为了自己的婚事不惜与朝堂多方斡旋，如今却成了萧煜辰眼中的软肋。想到这里，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就在这时，一阵轻微的枝叶摩擦声打破了短暂的安宁。萧煜辰猛然回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向楚昭宁藏身的地方。他的眼神锐利而警觉，像是能穿透黑暗看穿一切。

“谁在那里？”萧煜辰的声音如同寒冬里的一把冰刃，直刺向藏在暗处的人。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击在人心上的铁锤，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和压迫感。他眯起眼睛，目光如刀般扫视着小树林里的每一处阴影，身体微微前倾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猎物。黑衣人察觉到他的变化，迅速后退半步，手悄然按上了腰间的匕首柄，警惕地环顾四周。“殿下，需不需要我搜查一番？”他低声询问，语气里透着一丝犹豫。萧煜辰没有回答，而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噤声，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风吹草动。就在这时，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枝叶颤响，像是有人不小心踩到了枯枝。

楚昭宁的身体瞬间僵硬，但她迅速调整状态，将自己藏得更深，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。心跳如擂鼓般在胸腔内狂跳，但她强迫自己不要慌乱。此时此刻，暴露就意味着死路一条。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火把的光亮渐渐照亮了林间的小径。几名巡逻侍卫正快速奔来，显然也听到了刚才的动静。楚昭宁额头渗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湿透了衣领。情势危急，她必须马上脱身。

“灵芝的布置应该有效……”她暗自咬牙，在脑海中飞速盘算着方案。她迅速将脚边的一颗石子踢出去，撞击在另一侧的树干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果然，这一声吸引了侍卫们的注意，他们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追去。

趁着混乱，楚昭宁迅速贴着阴影撤离，每一步都谨慎无比。直到确认彻底脱离危险区域，她才长舒一口气，靠在一处墙角稳住身形。背部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，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。

回到寝宫时，已是深夜。楚昭宁点燃烛火，映照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庞。书案上的纸笔整齐摆放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。她提起笔，在纸上默默记录下刚刚听到的关键内容，每一个字都写得工整有力。

“废后……原以为只是猜测，现在却是铁证。”她的眉宇间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，既有愤怒，也有决然。

就在她写到“朝堂狐獾”四个字的时候，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她放下笔，语气平静地开口：“进来吧。”

推门而来的正是灵芝，她端着一盏热茶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“娘娘，刚才是奴婢的疏忽，差一点害您陷入险境。”

楚昭宁接过茶盏，淡淡一笑：“你做得很好，若不是你提前布置的假线索，我未必能如此顺利脱身。”

灵芝低下头，不敢直视楚昭宁的目光。“娘娘，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？如果真的涉及废后之事，恐怕……”

“不必担心，”楚昭宁打断了她的话，“越是危机重重，越要冷静应对。现在最忌讳的就是自乱阵脚。”

灵芝迟疑片刻，又试探着问：“那……殿下那边，您打算如何处理？”

楚昭宁顿了一下，手中的笔轻轻敲击桌面，半晌后才缓缓开口：“先看看他的下一步动作再说。至于废后之事……既然他已经起了杀心，那么这场博弈，就必须拼到底了。”

与此同时，偏殿内的气氛依旧凝重。萧煜辰挥手示意侍从退下，转身面对黑衣人，语气沉沉：“今天的事情，有没有外泄的可能？”

黑衣人摇了摇头，眼神笃定：“属下可以保证，绝对无人知晓。”

萧煜辰的目光闪烁了一下，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完全满意。“楚昭宁心思细腻，我不相信她会轻易放过这次机会。加强对她的监视力度，包括她身边的人。”

黑衣人微微点头，又补充道：“不过，殿下，废后一事牵涉甚广，若强行推进，恐怕反而容易落下把柄。不如先从她的家世入手，逐步削弱她的势力。”

萧煜辰久久未语，最终点了点头。“也好，就这么办吧。你尽快去安排。”

翌日凌晨，楚昭宁早早起身，穿戴整齐后径直前往御书房。她需要进一步确认朝堂上的动态，同时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。一路走过宫墙，阳光洒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，反射出斑驳的光影。然而，她的神情却依然淡漠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动摇她的决心。

进入御书房时，萧煜辰刚刚批阅完一道奏章，抬眸看了她一眼，目光深邃而冷漠。“这么早找本宫，有何要事？”

楚昭宁行礼，语气温和却不卑不亢：“臣妾听闻朝堂近日有些动荡，想问问殿下的看法。”

萧煜辰的眼神微微一凝，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“看来，你也开始关心朝政了？”

“身为皇后，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。”楚昭宁抬起眼睛，直视着他，“倘若殿下愿意，不妨与臣妾分享一二。”

萧煜辰并未直接回答，而是站起身走到窗前，背对着她说道：“朝堂之事，复杂的很。你若是真有兴趣，不妨多留意自己的家族。毕竟，楚家的荣辱，与你的地位息息相关。”

这句话落在楚昭宁耳中，如同雷鸣般炸响开来。她明白，这是萧煜辰的试探，也是警告。

“多谢殿下提点。”她微微颔首，神色依旧平静，“臣妾会谨记于心。”

离开御书房后，楚昭宁的表情逐渐变得冷峻。她知道，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，而她唯一的选择，就是全力以赴，争取主动权。

“灵芝，”她唤道，“派人去查楚家最近的动静，还有沈清漪的动向。另外，准备好一份关于废后历史的记录，我要仔细研究。”

灵芝点头应下，敏捷地退了出去。

楚昭宁站在廊下，目送着她远去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。这场风雨，终将席卷整个宫廷，而她，不会坐以待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