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靠近,秃头医生将许三多臭骂几句,进入病房查看许云雀的情况。
生命体征正常。
可许云雀还在发疯,许三多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扑通一声趴在床边不断问雀儿你怎么啦。
听不到。
意识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薄雾,时而聚拢,时而涣散。许云雀的双眼大睁着,没有聚焦点,歇斯底里哭闹了好几分钟,许云雀渐渐安静下来,再度陷入沉睡。
许三多握着许云雀的手泣不成声,离了家,兄妹俩相依为命,他是哥哥,要照顾好妹妹,倘若雀儿出了什么事,百年之后该如何向娘交待呀。
雀儿一定是梦见娘了,他也常梦见,梦见娘抱着小时候的他唱童谣,说三多呀,娘不求你有多大出息,你能做一个知足常乐的人,娘就安心。
“雀儿……雀儿……”许三多哽咽不止:“恁不能有事,不能把我一个人给丢在外头,俺们说好了一块的……”
昏睡一直持续,三天四夜,期间许云雀醒了几次,总是没一会儿又合眼了,怕许三多猝死,史今和伍六一轮着替他。几天没睡好,史今的下巴冒出不少胡茬,眼睛也青黑青黑的,眉头间凝结的愁闷越发厚重。
今年这年过得不好啊,史今心中苦涩,摸了摸口袋,里面装着他买给许云雀的新年礼物。后半夜,北京城飘起了雪,风声呜咽,史今听着想哭,眼角从始至终都是湿润的。
病床上的许云雀神色安详,若不去关注心电图,只看她的脸,史今有种她已经离开了这人世间的错觉。
新年快乐,新年快乐……史今反复念叨同一句话,似乎多说几句新年快乐就能让她醒来,事实上史今知道她听不见,可还是要说,自言自语也好,神经兮兮也罢。
二十世纪结束了,今年是二零零一年,一个崭新的世纪,二十一世纪。
飞雪纷乱如悲思,覆盖北京城的黑夜。
史今握着许云雀的手放到脸颊上,闭眼蹙眉落下一滴泪,划过绿色军装。
他就保持这样的姿势直到入眠。
拂晓时分,伍六一来过,没忍心打扰,用怎样的姿势休息不是休息呢,好歹是睡觉了。走在回连队的路上,伍六一如释重负,睡觉好,多睡会,真担心他身体出啥事,已经折了一个许云雀,千万不希望再赔进去一个史今。
伍六一佩服许云雀,但不在乎许云雀,高城亦如此,只不过看史今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,不得已对许云雀的事情上心。
明面上都有几分心疼,可潜意识里,他们怪罪许云雀拖累了史今。
一个女孩子,做什么出头鸟。
……
恢复正常意识是在新年过后第七天。
这几天太阳好,许三多推着许云雀在医院里闲逛,许云雀人清醒了,但不愿意说话,许三多也不急,自顾自从东说到西,说成才喝多了酒连翻三十个跟斗,高连长唱歌像驴拉磨累得直吭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