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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主的入幕之宾们四

综影视:嘘,她来了

草长莺飞,春冬交替。

经过了一个冬天,乾盛帝的身体大不如前。

“父皇。”五岁的小公主趴在床榻前,小脸皱成一团,眼睛里盛满了担忧。

“昭昭离远些,莫要被父皇过了病气。”比曾经瘦了不少的手,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发顶。

他咳了两声,内侍忙呈上茶盏。

“陛下,言将军来了。”贴身内侍凑到皇帝耳边低声说。

“送小公主回皇后宫中吧。”乾盛帝闭了闭眼,刚喝了热茶,面色比方才红润了些许。

小公主抿了下唇。

她知道言凤山,这两年言凤山被父皇重用的次数比刘叔叔要多。

她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床榻上的父皇,小小的身影在殿门口顿了顿。

出了内殿,她和正要进去的言凤山碰了面。言凤山对她恭恭敬敬地行礼:“臣言凤山见过公主殿下。”

“免礼。”小公主骄矜地点头。

五岁的她,已经初显皇家气度。

“臣家中有一养子,与公主年岁相仿。若公主需要,臣将他送进宫中给殿下当个玩伴。”言凤山微微躬身,语气恭敬却不谄媚。

萧清晏歪头斜睨了他一眼:“不必。言将军快些进去吧,莫要让父皇久等。”

“是。”言凤山弯腰行礼,恭送她离开。

她皱了皱小鼻子,觉得言凤山的话说得莫名其妙。

翌日,学堂休沐。

萧清晏早早用过饭,就去陪伴父皇了。

虽然身体大不如前,但乾盛帝还是每天坚持上朝,坚持批阅奏折。

而今天,他却只坐在御花园的湖中亭里。

明明已是仲春时节,乾盛帝还披着大氅,膝上搭着厚厚的毯子。

他对女儿招了招手。

“父皇?”萧清晏走到他身边,觉得父皇今日情绪不太对。

她看着父皇围炉煮茶,动作缓慢而郑重,像是在祭奠,又像是怀念,亦或是愧疚。

“昭昭啊。”乾盛帝摸了摸她的后脑,视线落在热气氤氲的茶壶上,“你喜欢白头儿吗?”

“喜欢啊,阿知哥哥长得很漂亮。”萧清晏捧着脸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
“那萧家的天下和你的阿知哥哥,你更想要谁?”

“不能都要吗?”萧清晏疑惑地歪头。

“有些事啊,鱼和熊掌不可兼得。”乾盛帝的声音变得悠长而惆怅,目光落在远处,像是穿透了时光。

“一定要选的话,那还是萧家的天下吧。”萧清晏的声音有些闷,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裙摆。

“为什么?”乾盛帝很意外,他以为女儿和刘知那孩子那般要好,会选择刘知呢。

“因为只要我还是这天下的公主,那想要多少漂亮的玩伴都会有啊。”萧清晏仰起脸,理所当然地说。

“白头儿可是你的驸马。”乾盛帝补充了一句,目光深深地望着她。

“父皇。”萧清晏目光灼灼地回望,“驸马是因为我才存在的。我是公主,他才会是驸马。”

乾盛帝看了她片刻,朗声大笑,笑着笑着又激烈地咳嗽起来。

“父皇?!”萧清晏有些慌张地拍着他的背顺气。

乾盛帝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无事,然后握住女儿的手。

他的手掌瘦削却有力,带着微微的颤抖:“你记住,无论是谁,都不可以动摇萧家的江山。”

萧清晏的手被攥得有些疼,但她没有痛呼,而是重重点头。

把父皇送回大明宫,萧清晏回自己的荣昭宫的路上,都在想父皇话中的意思。

想了一天一夜,都没想明白。

然而,一觉醒来,她懂了。

但她又不想懂了。

长安变天了。

虎贲卫刘子温将军被杀,只留下一双儿女。

下手的人,是言凤山。

其弟刘子言也背叛了刘子温。

正在吃早膳的萧清晏听到贴身侍女清风的禀报时,整个人僵住了。

勺子“啪嗒”一声掉回碗里,溅起的粥水弄脏了衣袖,她却浑然不觉。

她提起裙子就要跑出宫,却被清风拦住了:“殿下,殿下,您要去哪?”

“去找阿知哥哥,去找阿理妹妹!”萧清晏眼眶湿润泛红,声音里带着哭腔。

“殿下,刘家已经……没人了!”清风接住有些腿软的殿下,声音也哽咽了。

“去,去找。不是说刘家的少爷小姐还活着吗?去找他们!”萧清晏攥紧了清风的袖子,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。

“好,奴婢派人去找。”清风忙不迭地点头,让朗月来扶着殿下,正要转身出门。

“等等。”萧清晏缓了缓,站直了身体。

她看着就要出门的清风,突然开口,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找到之后,不用带回来。给他们一些钱财,让他们离开长安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
她突然明白昨日父皇为何会对她说那番话了。

“是。”清风行了一礼,退下。

萧清晏坐回椅子上,重新拿起勺子,一下下搅弄着碗里的粥,却一口也没吃。

粥渐渐凉了,她的心也渐渐凉了。

因是女儿身,便是再受宠也没可能继承皇位,所以父皇对她有些过分娇宠。

于是她自会走之后,就时常被父皇抱到尚书房,陪着他处理国事。

可以说,她对国事的敏锐度,仅次于从小长在父皇身边的大哥哥。

前些年,随着镇北侯手里的顾家军白吻虎战功赫赫,父皇便派大哥哥前往北疆制衡。

这两年,虎贲卫的名声在长安内愈发显赫,父皇的心底又犯起了疑心。只是最开始还是信任更多,于是给她和阿知哥哥赐了婚。

但如今,被坊间处处歌颂的刘子温,算是真正捅了帝王的肺管子。

乾盛帝虽然舍不得多年挚友,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任由言凤山在虎贲内部拉拢人心,分裂虎贲。

就连言凤山对刘家的灭门,都很难说有没有父皇在背后的默许。

也许,言凤山只是顺着父皇的心思,做了他无法做的事而已。

萧清晏让朗月为她换了衣服,心情沉重地前往尚书房。

她站在父皇面前,想要质问他有没有指使言凤山灭了刘家满门。

但又突然想起了父皇昨日的话——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”。

于是,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,转而说:“儿臣想要去……刘府看一眼。”

正在批阅奏折的乾盛帝笔尖一顿,墨汁滴到奏折上,洇开一团黑。

他长叹一声,声音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:“好。替我送上一送吧。”

萧清晏觉得父皇虚伪。

但她又觉得自己何尝不虚伪呢?

毕竟,她明知道凶手就是言凤山,却不得不站在父皇的位置考虑。

失去了刘子温的虎贲,还是需要首领稳住局面的,而收拢了不少虎贲人心的言凤山,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
走出尚书房,春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汉白玉石阶上,刺得她眼睛发酸。

她抬手挡了挡,发现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