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城太学。
“二哥哥,你在干嘛?”
得了父皇口谕、时常能来太学玩的小公主刚走到讲堂门口,就看见萧文敬鬼鬼祟祟地往刘知的桌洞里放什么东西。
她歪着小脑袋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二哥的背影。
“没什么,没什么。”萧文敬听到声音,紧张地转过身,把手背在身后,然后推着妹妹的肩膀往外走,“走,学堂新来的吴先生讲故事最有意思,哥哥带你去听。”
“好诶!昭昭要把故事记下来,到时候去国师府上,讲给阿理妹妹听。”
阿理妹妹,刘理,刘知的亲妹妹。
吴先生偶尔会带他们到学院的院子里,借着或风和日丽、或阴雨绵绵的天气,来讲故事。
今日正是天朗气清,院子里铺了几张蒲团,学子们三三两两围坐。
萧文敬拉着妹妹来到那圈学子中。
作为伴读,刘知和萧文敬挨着坐,而小公主就被安置在他们中间。
在等先生来的时间里,小公主拽了拽刘知的袖子,让他低头。
刘知顺从地侧过身,把耳朵凑近。
“我刚刚看到哥哥鬼鬼祟祟地把什么东西放到你的桌洞里了,你回去要小心哦。”小公主压低了声音,一脸认真。
按理说,小公主该向着自己哥哥的。
但萧文敬从小到大仗着自己是圣上幼子,极为受宠,闯过不少祸,以前也有过甩锅给妹妹的情况——只是小公主太小了,这锅背不起来,旁人都不需要查证便知道是萧文敬闯的祸。
后来上了学堂,因为忌妒刘知比他聪明,对他用了不少小手段,但次次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已经四岁的小公主懂了不少,她觉得二哥哥的行为像母后给她讲的话本子里的小人行径。
所以拆穿哥哥这种事,她一点也不内疚。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刘知捏了捏小公主头顶的花苞头,从袖中掏出一小袋蜜饯。
小公主眼巴巴地看着。
“给。”刘知掏出一块,递到她唇边。
她张口含住,腮帮子鼓鼓的,嘟嘟囔囔:“就一块呀,阿知哥哥好小气。”
“吃多了会坏牙。”刘知好笑地捏了捏她的小鼻子,然后比了个“嘘”的手势,“先生来了,好好听故事。”
小公主乖乖点头,端正坐好,可没一会儿又悄悄偏头,冲刘知做了个鬼脸。
一旁的萧文敬生着闷气。
自从上了太学,妹妹时常能见到刘知后,就不太和他这个亲哥哥亲近了。
他曾和母后抱怨过,母后却说:“因为妹妹和你朝夕相处,而白头儿却不是每天都能见的。而且白头儿读的书多,会给昭昭讲有趣的故事,你这个哥哥可不会。”
萧文敬气闷不已,但母后说的也对,他在读书上的确不如刘知。
他偷偷瞪了刘知一眼,刘知似有所觉,抬眸看过来,微微一笑,温润如玉。
萧文敬更气了,扭过头去,正巧看见妹妹冲刘知笑,心里酸溜溜的,像吞了一整颗酸梅。
是夜,大明宫。
处理政务到深夜的乾盛帝回到皇后宫中,本想看一看小女儿,却被皇后告知女儿不在。
“昭昭去陪文敬抄写《上林赋》了。”皇后一边替皇帝更衣,一边说着。
“抄到这么晚?难不成又被太傅罚了?”乾盛帝对幼子还是有些了解的。
“文敬今日趁学堂无人,往白头儿桌洞中放了条毒蛇。”皇后眉头微蹙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恼意,“昭昭回来就坦白了,是她告诉白头儿的。大抵是白头儿担心蛇会吓到昭昭,便找了借口让她回宫了。”
乾盛帝面色一沉:“上不得台面的手段,是该罚。”
但也没多斥责,毕竟在战场上,不管手段如何,获胜就是好手段。
只是萧文敬把这种见不得光的用在了功臣之后的身上,若旁人提起,免不了要被说无容人之量。
皇后顿了顿,试探地开口:“说起来,昭昭和白头儿倒是关系不错。你近些时日不是担心虎贲卫做大?不如给两个孩子赐个婚?”
乾盛帝敛眸沉思,说道:“此事我也曾想过,等来日问过刘家父子后再做打算吧。”
说罢,他拍了拍皇后的手背:“时间不早了,安寝……咳咳。”
话音未落,乾盛帝便咳了起来,一声接一声,压都压不住。
皇后连忙倒了温热的茶水递去,拍着他的背顺气:“今日的参茶可喝了?”
“喝了喝了。”乾盛帝喝了口茶,压下咳意,“只是喝了这许多日,也不见好。”
“御医都说,你这是早年留下的暗伤和积劳成疾,要多休息,你就是不听。”皇后满目担忧,眼眶都红了。
“天下如今看着太平,可实际上铁秣虎视眈眈,不得不殚精竭虑啊。”乾盛帝叹了口气,这两年的身体越来越差,他自己心里有数,“只盼着,在朕死前,武阳和文敬能够立起来。”
“呸呸呸,什么死不死的!”皇后没忍住,拍着他背的动作用力了点。
“好好好,不说了不说了,歇息吧。”乾盛帝安抚着老妻,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了拍。
嘴上这样说着,可实际上他心里却打算好明日便召刘家父子入宫,让刘知尚主。
如此便是他哪一天驾崩,刘子温也能替他守着萧家。
而白头儿,那小子可非池中物,若是培养得好,未来必是新帝的左膀右臂。
此时的乾盛帝,对刘家虽有担忧,但还是信任更多。
……
刘家府邸。
刘理看着哥哥点灯熬油地作画,便凑过去看。
烛火映着刘知专注的侧脸,他如今满头白发已经养黑,可眉宇间那股沉静的书卷气却愈发浓厚。
“哥哥,你画的是大黄吗?”刘理捧着小脸儿问。
大黄是刘知前些日子在街上捡的一只小黄狗,瘦骨嶙峋的,如今被养得圆滚滚。
“嗯。”刘知点头,放下笔,揉了揉手腕,“殿下听说我捡了一只狗,闹着要看。但皇城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带进去的,我便想着画下来给她看看也好。”
“那,那我也想画一幅。”刘理有些害羞地说,小手绞着衣角,“公主姐姐送了我那么多东西,我还没回过礼呢。上次她送我的那个布老虎,我可喜欢了,晚上都抱着睡。”
刘知摸了摸妹妹的小脑袋,温声道:“好,那你画,哥哥教你。”
他没和妹妹说,公主每次送礼,他都会备一份回礼送回去。
妹妹想要画画送给殿下,是她的心意,心意哪会嫌多呢?
而且,想来殿下会很高兴吧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