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晓亮的摩托在戈壁滩上颠簸着远去,卷起一小串尘土,很快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起伏的地平线后面。
丛笙站在路边看着那个方向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,但那个人终于走了,她心里那块小石头才算落了地。
之后队伍又在朝戈家做了短暂停留。
朝戈的奶奶精神矍铄,和苏力坦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托肯和朝戈的婚事,苏力坦这回没有一口拒绝,只是沉默着半晌,最后说了句"我再考虑考虑"。
虽然只是"考虑",但比起之前毫无希望的僵局,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。
离开朝戈家之后,转场的队伍终于抵达了夏牧场。
"洗不洗澡?"巴太掀开毡房的帘子,探进半个身子问正在收拾行李的丛笙。
丛笙猛地转过头,眼睛瞪圆了:"能洗?"
这几天在路上只能拿湿毛巾擦擦脸和脖子,她自己都嫌弃身上那股汗味混着尘土的味道了。
"能洗。水已经烧好了。"巴太点点头,绝口不提自己刚刚去林子里那条小溪边来回打了多少趟水。
丛笙惊喜地"诶"了一声,拿了自己的洗漱用品,连蹦带跳地跟着巴太出了毡房。
洗澡的地方在毡房后面,用几根木架子搭了个简易的围挡,外面搭着厚厚的毯子,里面放着一个大木盆,热水正腾腾地冒着白汽。
"你洗吧,我在外面看着。"巴太拿了个小木凳坐在几步外,背对着她,低头从兜里掏出那个快要完工的木雕小像,手里攥着一小块砂纸,慢慢打磨着边缘。
丛笙钻进去之后,里面传来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,然后是水泼到身上的哗啦声。
巴太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,他猛地低头,盯着手里的木雕使劲看,可那水声还是一下一下地往他耳朵里钻。
他在心里暗骂自己龌龊,黑红的脸绷得紧紧的,强迫自己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木像的眉眼上。
丛笙没洗太久,因为临近黄昏,已经开始降温了。
她换好干净衣服,头发湿漉漉地裹在毛巾里走出来,轻手轻脚地走到巴太身后。
他太专注了,专注到完全没有察觉她已经站在了他身后。
她是学艺术的,看过无数雕塑和雕刻作品,一个人的用心程度藏都藏不住,从线条的深浅到神态的拿捏,每一刀都带着温度。
丛笙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他一定很爱很爱她,因为他看见了她,仔仔细细地看见了她脸上每一处细节,然后把那些细节一刀一刀刻进了木头里。
她心里软成了一汪春水,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,整个人趴在他背上,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。
巴太被她偷袭,身子猛地一僵,手里的木雕差点滑出去。
但随即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混着花香和皂角的气味,身体又慢慢放松下来,可下一秒又被她接连几个轻啄弄得不知所措。
"怎、咳咳,怎么了?"他刚一开口就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,连忙清了清喉咙。
丛笙把脸埋进他后颈窝里蹭了蹭,声音闷闷的,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:"没什么。就是发现……我比想象中的喜欢你。"
巴太的喉结动了动,攥着木雕的手指收紧了。
他想说点什么感性的、好听的话来回应,可搜肠刮肚翻不出半句像样的,最后干干巴巴憋出来一句:"回去吧,头发还湿着,别着凉。"
丛笙听见他这句毫无浪漫细胞的话,"噗嗤"笑了出来。
她抬起头,两只手捧住他的脸让他转过头来,然后在他微微张开的唇上"吧唧"亲了一口,又脆又响。
"不会说浪漫的话,那就直接亲好了。"她亲完,那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"唰"地散了,脸颊烧成一团,小跑着就钻进了毡房。
巴太愣了几秒,然后猛地站起来,三两步追进去。丛笙正把自己扔在大通铺上,脸朝下埋进毯子里,像只缩进壳的蜗牛。
巴太挨着她趴下来,咧嘴笑得有点傻,声音压得低低的,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:"你刚才亲我了,我也得亲回来。"
丛笙微微侧过脸,露出一只水润润的眸子,害羞地看着他,睫毛湿漉漉地颤着。
巴太被她看得心里酥酥麻麻的,鬼使神差地凑过去。
丛笙害羞归害羞,但她从来不会扭捏——不然刚才也不会主动吻他了。
她把整张脸都转过来,闭上眼睛,仰着头迎了上去。
她的手攀上了他的脖子,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,两个人越贴越近,呼吸绞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,像是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血肉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帘子外面传来托肯和叶尔达那说话的声音。
"我也要去!"叶尔达那的声音带着兴奋,"婚礼上肯定有很多好吃的!"
托肯的声音无奈"吃吃吃,我平时缺你吃了?你跟爷爷在家,照顾妹妹。"
"我不想和爷爷……"叶尔达那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大概是想起爷爷那张不苟言笑的脸,不乐意但也不敢再闹。
毡房里的两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分开,各退半尺远,两张脸都红得不像话。
巴太皮肤偏黑,红得没那么明显,可丛笙那张奶白色的脸简直像被晚霞当头泼了一盆,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,整个人像一朵雨打过的粉海棠。
叶尔达那掀开帘子进来,嘴里还嘟囔着想去看婚礼。
托肯牵着娜迪拉随后跟进来,刚想说什么,目光落在丛笙脸上顿了一下——那副水润润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太对劲,但她还没细想,就被丛笙抢先开了口。
"谁的婚礼?你们要去参加婚礼吗?"丛笙假装自然地拢了拢头发。
托肯把热水倒进盆里,一边试水温一边说:"库兰的堂哥结婚。到时候你们也一起来嘛,白天有'姑娘追',晚上还有拖依,叼羊,摔跤什么的。"
丛笙歪着头问:"什么是'姑娘追'?"她没听妈妈说过这个。
巴太在旁边竖起了耳朵,假装在烤火,实际上等着听丛笙的回答。
托肯一边给娜迪拉洗脸一边解释:"就是男女示爱嘛。两个人骑着马慢慢走,去的路上男方表白,回来的时候——女孩子要是有意思,就追在男人身后用马鞭轻轻地抽他的衣角;要是没意思,那就狠点抽。"
丛笙听完,悄悄看了一眼巴太——那家伙假装不在意地翻着架子上的羊肉,耳朵却朝着她这边竖得老高。
她起了坏心思,故意说:"去啊。巴太要是不跟我一起的话,我就在现场找个看得顺眼的跟我玩嘛。"
巴太猛地转头看过来,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:"不可以。"
丛笙捂嘴偷笑,眼角弯成了月牙。
吃过晚饭,巴太状似无意地走过来问:"我带着踏雪去周围转转,你要不要一起?顺便消消食。"
丛笙抬眼看他——醉翁之意不在酒,他的小心思也太明显了。
她忍着笑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,跟在他身后出了毡房。
"欸——?!"刚出门,她的手就被巴太一把攥住,牵着往远处的林子里跑。
丛笙被拽得踉踉跄跄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最后撑着树干喘了半天:"你干嘛……对我图谋不轨啊?"
其实也没跑多远,也就两分钟,但丛笙这个体力废物已经快断气了。
巴太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着,下巴搁在她头顶:"艾娜尔,你不会找别人的,对不对?"
丛笙被他箍得喘不上气,拍了拍他肌肉紧实的大臂"松开松开,喘不上来气了。"
巴太松了松手臂,把她托抱起来,找了个树墩坐下,让她坐在自己腿上,面对面地看着她。
"我答应你一起去,但你也不能对别的男孩子笑,不能给他们好脸色。"巴太一脸认真。
丛笙抬手掐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:"不可能!那是基本的社交礼仪!"
"那、那你跟他们保持距离。"巴太被掐着脸,说话含含糊糊的。
"看你表现。"丛笙歪着头,不松口。
巴太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,凑过去亲了她一口:"不行,必须答应我。"又亲了一口,"不答应我就亲到你答应为止。"再亲一口,带着点撒泼耍赖的劲儿。
丛笙被他亲得咯咯笑,脑袋左躲右闪,像只被挠了痒痒的小猫。
到最后她心软了,主动贴上他的唇轻轻咬了一下,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糖"答应你啦。"
巴太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摁了摁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两个人呼吸缠在一起。
直到林间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,两人才手牵着手,小跑着回到毡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