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栀被姜小海的眼神烫到了。
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太浓烈,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。
她的脸颊腾地烧起来,染上一层粉红,慌乱地低下头,避开他的视线。
“先坐下,让我看看。”姜小海的声音恢复了平静,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他搂着她的肩,小心地扶着她慢慢坐回那把破旧的木椅上。
动作很轻,生怕碰到她的伤处。
然后,姜小海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黎栀愣住了。
他就这样跪在她面前,低着头,伸手去卷她的牛仔裤裤脚。
他卷得很慢,布料一点点上移,露出一小截嫩白的小腿,肌肤细腻得像上好的丝绸。
白色短袜的花边微微勒进脚踝的软肉里,在白皙的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再往上,脚腕处已经有些红肿,在白皙的衬托下格外明显。
姜小海眉头微蹙,托着她的脚腕,轻轻抬起。
他先脱掉她的小皮鞋,然后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将袜子褪下。
黎栀有些不好意思,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。
圆润的趾甲泛着淡淡的粉色,脚背白皙,能看到细细的青色血管。
粗糙带着薄茧的大手附在她的脚踝处,温热的触感让黎栀心跳又快了几分。
但这点旖旎的心思很快就烟消云散了——姜小海只是微微用力按了按红肿的地方,黎栀就忍不住“嘶”的一声,倒吸一口凉气,龇牙咧嘴地皱起了脸。
真疼。
她这才真正意识到脚腕受伤了。
刚才的注意力不是在脑后的钝痛上,就是在姜小海身上,完全忽略了脚上的痛感。
“扭伤了。”姜小海仔细检查着,手指轻轻按压不同位置,“骨头应该没事,但韧带拉伤了,得养几天。”
黎栀点点头,手紧紧扣着板凳边缘,不然自己因为疼痛叫出声来:“一会儿去药店买瓶药油就好了,我回去自己揉揉。”
“你会按?”姜小海抬起头看她。
黎栀摸了摸鼻子,有些心虚:“不太熟练……”
她说的是实话。练武这些年,磕碰是常有的事,但扭伤脚的时候还真不多。
而且自己给自己按摩总归不方便,角度不对,力度也不好掌握。
姜小海看着她,忽然说:“我最近都没什么事,可以去照顾你。”
他说得太自然了,就像单身男性照顾独居女性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样。
语气里没有试探,没有犹豫,只是陈述一个事实。
黎栀愣了一下,看着他。
姜小海也看着她,眼神平静,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“啊……那,谢谢你。”黎栀没推辞。
或者说,一个有意亲近,一个默许靠近。两个人心里都清楚,但谁也没说破。
“我抱你回家。”姜小海说完,没给黎栀反应的时间,单手把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。
黎栀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脖子。
姜小海另一只手拎着她脱下来的鞋,稳稳地抱着她往外走。
这个姿势让黎栀整个人都窝在了他怀里。
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混着一丝烟草的气息,还有刚才揍人时沾上的汽油味。
各种味道混在一起,却意外地充满安全感。
她有些羞涩,把脑袋埋进他的肩颈,小声说:“谢谢。”
“你今天说了好多声谢谢。”姜小海轻笑,胸腔的震动传到她身上。
“不知道该说什么其他的……”黎栀嘟囔。
姜小海抱着她往外走,声音放轻了些:“对我,你不用说谢谢。”
语气里带着一丝郑重的意味,像是承诺。
黎栀不知道该如何回复,只“哦”了一声。
走出车库,门口站着个男人,瘦瘦的,长相普通——正是黎栀刚来哈岚那天,在火车站载她的那个出租车司机。
“海哥。”瘦猴见姜小海出来,立刻迎上来。
姜小海脚步不停,只微微侧头:“里面那两个人,留着。”
他没说留着干什么,但瘦猴显然明白他的意思——留着,等他亲自处理。
这话里的狠意,让瘦猴眼神闪烁了一下,点头:“明白。”
黎栀窝在姜小海肩头,听着这话,只以为是姜小海要把那两个人留着,不让开除或者赶走,他自有打算的意思。
她没多想,因为脑子里正在想别的事。
其实她应该报警的。
但问题是,对方绑架她的时间不足二十四小时,连两个小时都不到。
而且只有人证,没有物证。
最关键的是,他们只是绑架,行凶未遂,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姜小海阻止了。
即便报警,最多关上几个月,甚至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而轻判。
黎栀眯了眯眼。
等之后妈妈派到哈岚的安保人员到位了,再背地里下手好了。
虽然出身军警家庭,但很可惜,黎栀从来不是什么伟光正的善良孩子。
在这个法律还不健全、治安混乱的年代,她从小就知道——有些人,不值得用法律去对待。
瘦猴走进车库,踢了一脚还躺在地上的矮个男人:“起来,自己走。”
那男人哼哼唧唧地爬起来,满脸是血,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恐惧。
瘦猴又看了眼微秃男人,那人已经吓得站都站不直了,扶着墙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“你俩也是倒霉。”瘦猴感慨了一句,“海哥刚和我说完那是他的人,还没来得及通知下去,你俩倒是先把人绑了。”
瘦猴摇摇头,往外看去。
暮色中,姜小海正把黎栀抱上一辆出租车的副驾驶,然后俯身,用手给她擦了擦脸上的灰痕。
动作那么轻,那么柔,和他刚才揍人时的狠厉判若两人。
瘦猴啧啧称奇。
他和姜小海认识也挺久了,从来没见过他对谁这样。
姜小海这个人,看着温和,实际上比谁都冷。
他能笑着和你说话,也能笑着废了你。
可对这个姑娘……
不一样。
完全不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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车子停在黎栀住的小区楼下。
从车库到家,黎栀的脚没有沾过地。
“钥匙。”姜小海说。
黎栀掏出钥匙递给他。
姜小海单手开了门,把她抱进去,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。
“乖乖在家等我,我去给你买药。”他直起身,嘱咐道。
黎栀点头:“好。”
姜小海看了她一眼,转身走了。
门关上的瞬间,黎栀忽然一愣——刚才那句“在家等我”,怎么听着那么像夫妻间的对话?
姜小海走了,黎栀却没有乖乖听话。
她撑着沙发扶手,单脚蹦着回了卧室,换了身家居服——长袖长裤的纯棉套装,暖和又舒服。然后又单脚蹦着去了浴室。
她实在受不了身上那股车库的味道了,汽油、铁锈、灰尘混在一起,感觉整个人都脏了。
快速冲了个澡,黎栀换上干净的家居服,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,单脚蹦回客厅。
折腾这一通,她累得够呛,趴在沙发上,昏昏欲睡。
三月的哈岚还很凉,屋里暖气足,但刚洗完澡还是有些冷。
黎栀趴在沙发上,头发还在滴水,浸湿了沙发垫。
她迷迷糊糊地想着,等姜小海回来就去吹头发,但眼皮越来越重,意识渐渐模糊。
姜小海回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
黎栀趴在沙发上,侧着脸,眼睛闭着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。
因为姿势,上衣下摆微微卷起,露出一小截细软的腰肢,皮肤白皙,腰线纤细,像一截嫩藕。
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,还在往下滴水。
姜小海眸色暗了暗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把买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——药油、纱布、棉签,还有两袋速冻饺子。
然后他走过去,俯身,轻轻把黎栀横抱起来。
“唔……你回来了……”黎栀迷迷瞪瞪地睁开眼,看见是他,眼睛又闭上了。
她嘟囔了一声,脑袋自然地靠在他肩上,呼吸均匀,几乎完全陷入梦乡。
这种毫无防备的信任,让姜小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
她怎么会这么信任他?她了解他多少?她不知道他做过什么,不知道他手上沾过什么,不知道他身后是什么人。
可她就这么信任他。
姜小海抱着她走进卧室,把她轻轻放在床上。
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去洗漱间找了条干净的毛巾,回到床边,坐在床沿上,开始给她擦头发。
动作很轻,很慢,一点一点地把湿发捋顺,用毛巾吸干水分。
黎栀的头发很长,乌黑柔顺,在他手里像上好的丝绸。
他擦得很仔细,从发根到发梢,直到头发摸起来几乎全干了,才停下。
整个过程,黎栀睡得很沉,偶尔呢喃一声,翻个身,但始终没醒。
姜小海把毛巾放在一边,俯身凑近她耳边,轻声说:“我去煮饺子,你缓一缓,一会儿吃饭。吃完我给你揉揉脑袋和脚踝。”
他在车库给她解麻绳的时候就看见了,她后脑勺肿起了一个包。
回来的路上他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——有没有恶心,有没有头晕,有没有意识模糊。
还好,只是单纯的肿胀,没有脑震荡和淤血的迹象。
他姐姐姜迎紫是开药店的,他耳濡目染,多少懂一些。
“好……”黎栀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翻了个身,也不知道听没听见。
姜小海无奈地笑了,给她盖好被子,起身去了厨房。
厨房不大,但该有的都有。
趁着烧水的工夫,他把买来的药油和纱布整理好,又把茶几上黎栀随手放的杂物归置整齐。
饺子煮好了,姜小海盛了出来,然后去叫黎栀。
黎栀已经醒了,正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。
刚才翻身的时候后脑碰到了枕头,疼得她一个激灵,睡意全消。
“正好,饺子好了。”姜小海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然后一点也没迟疑,走过来就把她搂进怀里抱了起来。
黎栀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脖子:“我可以自己走。”
“怎么走?”姜小海抱着她往客厅走,“单腿蹦吗?小兔子?”
他语气里带着调侃,嘴角微微上扬。
黎栀愣了一下,然后气鼓鼓地拍了下他的肩膀:“过分了啊!”
这一拍,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。
姜小海没躲,任她打,反而笑得更明显了。
大概是因为已经把最有侵略性的一面展现给她看了,而心上人也没有疏远他的迹象,姜小海便稍微放开了些性子,开始和她开起了玩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