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栀第二天没有出门。
早上七点多,门铃就响了,她睡眼惺忪地去开门,门外站着郑北,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饭盒。
“吵醒你了?”郑北看着她还有些迷糊的样子,笑了。
“没有没有,也该起床了。”黎栀揉了揉眼睛,让开门,“北哥你怎么这么早?”
“给你送早餐。”郑北进屋,熟门熟路地走到餐桌前,把饭盒一一打开,“我妈炸的油条,还有鸡架,都是今早新做的,还热乎着呢。”
保温饭盒里,油条金黄酥脆,鸡架酱香浓郁,还配了一小盒咸菜和两个煮鸡蛋。
香气飘出来,黎栀的肚子很配合地“咕噜”叫了一声。
“赶紧洗漱,趁热吃。”郑北拍拍她的头。
黎栀去卫生间简单洗漱,出来时郑北已经摆好了碗筷,还给她倒了一杯热水。
两人面对面坐下吃早餐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暖洋洋的。
“你今天不忙吗?”黎栀咬了口油条,外酥里嫩,确实好吃。
“忙,一会儿就得走。”郑北喝了口豆浆,“但想着你刚搬过来,人生地不熟的,得给你送点吃的。这两天先别自己开火,等我下班给你带饭,或者我带你出去吃。”
“不用那么麻烦,我自己能解决。”黎栀说。
“不麻烦。”郑北边吃边说,“我愿意。”
三个字,说得轻描淡写,但分量很重。
黎栀低下头,小口小口地喝着豆浆,心里又甜又乱。
吃完饭,郑北很自然地收拾碗筷,拿到厨房去洗。
黎栀要帮忙,被他推了出来:“你坐着吧,我很快就洗完。”
他洗碗的动作很熟练,显然在家经常做。
黎栀靠在厨房门边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很温暖——有人给你送早餐,有人陪你吃饭,有人帮你洗碗。
平淡,但真实。
洗完碗,郑北从工具箱里拿出几个防盗扣,开始给门窗安装。
他干活很仔细,每个螺丝都拧得紧紧的,还试了试牢固度。
“这几个防盗扣你先用着,过两天我再给你弄个更专业的。”郑北一边安装一边说,“女孩子一个人住,安全最重要。”
“谢谢北哥。”黎栀真心道谢。
“跟我还客气啥。”郑北装完最后一个,看了眼手表,“我得走了,今天估计得忙一天。你晚上要是饿了,就给我打电话,我给你送饭。”
“知道了,你快去吧,别迟到了。”黎栀把他送到门口。
郑北穿好鞋,回头看了她一眼,忽然凑过来,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:“走了。”
然后不等黎栀反应,转身就下楼了。
黎栀摸着被亲过的地方,眨了眨眼睛,突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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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整天黎栀都没有出门。
上午收拾行李。
下午的时候,蔓声集团在哈岚的专卖店派人送来了本季度最新款的衣服,从外套到内衣,一应俱全。
行李箱的角落里,还放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。
她拿出来,打开——是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,银色外壳,小巧精致。
这是她用去年工作赚的钱买的,准备送给郑北当生日礼物。
黎栀想着,等顾一燃过生日时,她也买一个最新款的送他。
虽然价格不菲,但她现在自己赚钱了,想对重要的人好一点。
收拾好一切,已经是傍晚。
黎栀把郑北送来的鸡架热了热,就着馒头当晚饭。
鸡架味道确实好,酱香浓郁,肉质酥烂,她一个人吃了不少。
晚上八点多,郑北打来电话:“吃饭了吗?”
“吃了,你送来的鸡架。”黎栀说,“你吃了吗?”
“刚吃完,还在局里呢,估计得忙到半夜。”郑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“你自己早点睡,门窗锁好。”
“知道了,你也要注意休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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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早上,黎栀起了个大早。
今天她要去巡视蔓声集团在哈岚的几家店铺。
下楼时,刚走到小区门口,黎栀的脚步就停住了。
街角的早餐摊前,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塑料凳上,面前摆着油条和豆浆,正慢条斯理地吃着。
简单的黑色夹克,背脊挺直,正是姜小海。
黎栀几乎没犹豫,径直走了过去,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。
“早啊。”她笑着打招呼。
姜小海抬起头,看到是她,明显愣住了。
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,点点头:“早。”
“好巧啊!”黎栀双手捧着脸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前天才到哈岚,刚安顿好,还没来得及联系你呢,就在这儿碰上了。”
姜小海喝了口豆浆,语气平淡:“是很巧,每次都是偶然遇见。”
这话里似乎带着点别的意味,黎栀听出来了,连忙解释:“对不起嘛,我本来打算去年来哈岚找你的,但我妈让我进公司历练,实在走不开啦。”
她歪着头,双手合十,做出讨饶的样子,可爱得让人不忍心再和她生气。
姜小海看着她,眼神深了深,但终究没说什么,只问:“早上吃饭了吗?”
“还没。”黎栀眨眨眼,“我就是来吃早餐的,吃完去工作。”
“想吃什么?”
黎栀看了看他面前的油条和豆浆:“你吃的这些,一半的分量就行。”
姜小海点点头,起身去给她点餐。
他走到早餐摊老板面前,要了一根油条,一碗豆浆,想了想,又加了个茶叶蛋——这是单独给黎栀的。
在他背对着黎栀点餐时,路对面出现了两个中年男人。
那两人长得有七八分像,正要往早餐摊这边走,姜小海抬眼看到了,不动声色地使了个眼神,幅度很小的摇了摇头。
那两人立刻停下脚步,转身就走。
姜小海端着早餐回来,把豆浆和油条推到黎栀面前,茶叶蛋放在自己这边:“你吃着,我给你剥。”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黎栀不好意思地要接过来。
“烫,我来吧。”姜小海躲开了。
黎栀有些尴尬,岔开话题:“你不是说现在在玻璃厂当保安吗?玻璃厂在这附近?”
“不在这边,离得不近。”姜小海把剥好的茶叶蛋放到她碗里,“今天不是我的班,来这边办点事儿。”
至于办什么事儿,他没多说。
黎栀也没打算打听——每个人都有隐私,她懂分寸。
黎栀吃饭慢,小口小口地咬着油条,时不时喝口豆浆。
姜小海早就吃完了,但也没着急走,就坐在对面安静地等着她。
他不说话,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她,眼神深邃,看不出情绪。
“你一会儿要去哪?我送你去?”姜小海忽然问。
“不用啦,我去的地方有点多,得跑好几家店。”黎栀咽下嘴里的东西,“你办你的事吧,不用管我。”
姜小海点点头,“那你有事发我传呼。”
“好。”黎栀应了一声。
吃完早餐,黎栀要从随身的小挎包里掏钱,但姜小海早就结过账了——刚才点单的时候就一起付了。
“下次我请你。”黎栀没坚持要给钱,来日方长,以后她请回来就是了。
“行。”姜小海也没推辞。
黎栀站起身,拿起包:“那我走啦?”
她倒退着走了两步,朝姜小海挥手告别。
姜小海看着她,忽然提高了些音量:“好好走,看路,别摔了。”
“知道啦!”黎栀回了一声,然后转过身,朝公交站走去。
等她走远,姜小海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。
电话很快接通,那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喂,海哥。”
如果黎栀听到这个声音,应该能辨认出来——这就是她前天出站时,打的出租车的司机师傅,被姜小海叫做瘦猴。
“告诉手下的兄弟,让他们注意点那个姑娘。”姜小海的声音很低,“路上遇到,小心关照着。”
“知道了海哥,绝对不让他们眼瞎的招惹你的女人。”瘦猴在电话那头调侃。
前天瘦猴出车回来,和二金哥汇报,说拉了一个舅舅是公安局长的姑娘。
当时姜小海就在旁边,听完整件事,只说了句:“二金叔,不用查她,那姑娘叫黎栀,我的人。”
“你的人?”二金把烟掐了,然后笑了,“你小子行啊,二十来岁,第一次看上个女的,就是这种级别的?瘦猴,去告诉兄弟们,记住那女人的长相,别招惹,再让小海不高兴喽。”
“谢了,二金叔。”姜小海当时玩着手里的指虎,没否认。
现在听着瘦猴的调侃,姜小海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默认了。
挂了电话,他看着黎栀消失在街角的身影,眼神复杂。
他的女人?他喜欢这个说法。
可是……
姜小海垂下眼睫,挡住了眸子里的暗芒。
他在深渊里挣扎了太久,身上沾满了洗不掉的黑暗。
而她,黎栀,像月亮一样干净、明亮、美好。
他怎么敢,怎么能,把月亮拉入泥潭?
他嗤笑一声,不知是在笑自己的痴心妄想,还是在笑命运的捉弄。
然后转身,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